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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残砚·未绝书(1/2)

作者:水流花
隋大业年间,洛阳城外二十里处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古寺,名叫“法源寺”。

寺庙建在一座山坳中,四周竹林环绕,早年曾是香火极盛的道场,后来不知何故被一场大火烧了大半,寺中僧人四散,只剩了满院焦黑的断壁残垣和半埋在土中的石阶。

如今寺中只住着一个穷困潦倒的书生,姓沈名玉书,字怀远,年二十六岁,原籍河南巩县。

沈玉书少时家道尚可,父亲沈文远做过一任县学教谕,后因年迈致仕,回乡后没几年便病故了。

沈玉书十六岁中秀才,此后连考两场乡试皆名落孙山。

家产典卖殆尽后,他变卖了巩县老宅,南下洛阳投奔一位在府衙做书吏的远亲,到了之后才知远亲已调任他处。

盘缠用尽后,他流落洛阳城外,在一处山坳中找到了这座废弃已久的法源寺,在寺中一间尚存屋顶的偏殿里住了下来,靠着替人抄书、写信换些米粮度日。

这年初秋,一场暴雨连下了三日。

沈玉书在偏殿中闲坐无事,忽然想起殿后那座被烧毁的藏经阁废墟下压着不少旧物,或许能翻出些能用的东西来。

他冒着小雨走到废墟前,搬开了几块焦黑的梁柱残骸,在下面找到了一只被烧得变了形的铁函。

铁函的盖子已经锈死了,他费了好大劲才撬开,里面是一团被泥水浸透的旧纸,纸页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但纸团中裹着一样东西,被他小心地剥出来——是一方砚台。

砚台比寻常的砚大了一圈,通体乌黑,触手冰凉,砚池中积了一层干涸的墨垢,结成硬壳,像一块黑色的疤。

砚台的侧面刻着几个小字,已经模糊不清了,他擦干净泥水后勉强辨认出“大业元年·慧明”几个字。

慧明,那是法源寺从前一位僧人的法号。

沈玉书将砚台洗净,放在偏殿的窗台上晾干,心里盘算着这东西虽然旧了些,但石质细腻,稍稍打磨一下还能用。

当夜他睡到三更时,忽然被一阵极轻的沙沙声吵醒了。

那声音像是有人的手指在空砚池中轻轻画圈,纸张摩擦着石面,不疾不徐。

沈玉书睁开眼,月光从窗纸中透进来,照在他放在桌上的那方砚台上。

砚池中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有人往里面倒了清水。

水面上浮着一层极浅的墨色,那墨色缓缓地流动着,像是在自行书写着什么。

沈玉书起身凑近了看,水面上果然浮现出了几行字——是极工整的小楷,墨色虽然淡,却清晰可辨。

那些字像是从砚台的石质中渗出来的,一笔一划地在水面上成形,然后停留了片刻,又缓缓化开,散成一片模糊的墨晕。

沈玉书拼命去记那些字,总算认出了最完整的一段:“……贫道慧明,以残砚录此,若后世有缘得见,请将此砚送至洛阳城外李家村李善人家中。

慧明三十年前所藏之物,悉在其家后院老井之东三尺处。

此物关乎一桩沉冤,贫道无能为力,唯愿后来者代为了结。”那行字在水面上停留了最久,直到墨色彻底淡去,水面恢复清澈,砚池中不知何时已经干了。

沈玉书坐在桌前,盯着那方已经干涸的砚台,心跳如擂鼓。

慧明和尚,法源寺的旧僧,三十年前藏了什么在李善人家后院的老井旁?

他连夜翻查了自己能找到的关于法源寺的旧志和洛阳府志,果然找到了“慧明”的记载——大业元年,法源寺住持慧明因寺中失火,引咎自焚,寺中僧人四散。

但沈玉书在另一本更早的笔记中看到了另一种说法:那场火起得蹊跷,慧明和尚是被人灭口后焚尸灭迹的,真正的纵火者另有其人,而慧明生前正在追查一桩涉及洛阳城中某位权贵的旧案。

沈玉书将那方砚台包好,藏在书箱底层,第二日一早便去了洛阳城外的李家村。

李善人早已去世多年,但他的宅院还在,如今住着他的孙子李茂才。

沈玉书以“替亡友寻旧物”为由,借宿在李茂才家中。

入夜后他悄悄去了后院,找到了那口老井。

老井已经干涸多年了,井口用石板封着。

他撬开石板,顺着绳索缒下去,在井底东侧三尺处的土中挖出了一只铁匣。

铁匣中是一卷发黄的文书和几封信札,文书上记载着一桩发生在隋文帝年间的旧案——洛阳富商周文远被诬私通叛军,全家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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