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江南扬州府江都县,有一个财主,姓钱名百万,表字仲富。
这钱百万祖上原是做盐商起家,到了他这一代,已是家财万贯,良田千顷,城中铺面数十间,金银财宝不计其数。
只是这钱百万为人极其吝啬刻薄,一文钱看得比磨盘还大,对待家中奴仆更是苛刻无比,稍有不顺,非打即骂,工钱常常克扣,一年到头,长工们能拿到一半工钱便算烧了高香了。
这钱百万娶妻马氏,也是个贪财刻薄之人,夫妻二人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马氏生了一女,名唤钱娇,自幼娇生惯养,性子比她父母还刁蛮三分。
一家三口,整日盘算的便是如何占人便宜,如何克扣工钱。
江都县城里,提起钱百万一家,无人不摇头,背后都叫他“钱剥皮”。
钱家有个长工,姓李名忠,六十多岁,在钱家做了四十余年。
李忠自幼父母双亡,十几岁便卖到钱家为奴,一生未娶,无儿无女。
他把钱家当成自己的家,起早贪黑,任劳任怨,田里地里,样样精通。
钱家的田产从几百亩扩展到上千亩,其中有一半是李忠的汗水浇出来的。
只是李忠年纪渐老,体力不济,做事不如从前利索。
马氏便日日唠叨:“那老东西白吃饭不干活,不如赶出去算了。”钱百万道:“他做了四十多年,赶出去怕人说闲话。”马氏道:“怕什么?
就说他偷了家里的东西,赶出去谁敢说什么?”钱百万道:“容我再想想。”
这一年冬天,李忠受了风寒,病倒在床。
钱百万不但不请医抓药,反道:“老东西装病偷懒,扣他半个月工钱。”李忠听了,心中悲苦,却也不敢分辩,挣扎着起来干活。
这一日,李忠去后院劈柴,因头晕目眩,一斧头劈歪了,将柴垛边一只旧木箱劈开。
那木箱本是马氏装些杂物用的,李忠劈开一看,里面竟有一只金镯子。
李忠吃了一惊,暗道:“这必是主母不小心掉在这里的。”便拿着金镯子,去寻马氏,双手奉上,道:“主母,小的方才劈柴,不小心劈开木箱,见里面有一只金镯子,特来送还。”马氏接过金镯子,眼珠一转,反手便是一巴掌,骂道:“好你个老贼!
我说金镯子怎么不见了,原来是你偷了!
你偷了东西,又假装来还,想充好人么?”李忠唬得跪倒在地,道:“主母明鉴,小的若偷了,天打雷劈!”马氏哪里肯听,一叠声地喊:“老爷快来,老贼偷东西了!”
钱百万闻声赶来,马氏便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钱百万也不问青红皂白,喝令家丁将李忠按倒在地,打了三十大板。
李忠被打得皮开肉绽,哭道:“老爷,小的在府上做了四十多年,何曾偷过一针一线?
老爷明鉴啊!”钱百万冷笑道:“四十多年?
你吃我的,喝我的,四十年工钱也够你买田置地了。
今日偷金镯子,明日便敢偷金元宝!
来人,将他工钱扣了,赶出去!”
李忠被赶出钱家,身上无一分文,又被打得遍体鳞伤。
他蹒跚着走到城外一座破庙中,蜷缩在角落里,又冷又饿,病痛交加。
他想自己一生辛苦,到头来落得如此下场,心中悲愤难平。
挨了三日,便一命呜呼了。
李忠死后,魂魄茫茫荡荡,来到一处所在。
只见阴风阵阵,黑雾漫漫,一条黄泉路,两行彼岸花。
正不知何处去,忽见两个鬼卒走来,道:“李忠,你阳寿已尽,随我们去见城隍老爷。”李忠便随鬼卒来到一座大殿,上坐一位神人,金冠红袍,正是城隍。
城隍见了李忠,道:“你生前有何冤屈,可一一说来。”李忠便将自己如何在钱家做牛做马四十余年,如何被马氏诬陷偷窃,如何被钱百万毒打赶出,如何冻饿而死,从头至尾,哭诉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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