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藏在婆婆留下的那副旧馄饨挑子里。
那天玉芹翻箱倒柜找东西,翻出了婆婆生前挑着出摊的木挑子,一边是汤锅,一边是案板,手柄磨得发亮,挑子的夹层里,还压着一本泛黄的手抄方子,是婆婆亲手写的馄饨调馅、和面秘诀,末尾用红笔写着:“心正馅鲜,手稳面匀,人立得住,味才长久。”
指尖抚过那些歪歪扭扭却有力的字迹,玉芹突然蹲在挑子前红了眼。
她想起婆婆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馄饨的样子,想起婆婆教她和面时说“面要三揉三醒,才筋道”,想起婆婆说“做吃食,凭的是良心,赚的是踏实钱”。
她不能就这么倒了,铺子没了可以再开,胖了可以再瘦,婆婆的手艺,不能砸在她手里。
没有私教,没有代餐,玉芹的减肥路,从头到尾都和包馄饨、做面点绑在一起。
家里的案板、菜刀、擀面杖,婆婆留下的馄饨挑子,就是她的健身器械,剁馅、和面、擀皮、包馄饨的道道工序,就是她的减脂动作,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实打实的市井笨功夫。
剁馅,是她的全身力量训练。
馄饨馅讲究“细剁慢调”,荠菜要剁得碎,五花肉要剁出筋,从前玉芹剁一斤馅轻松自如,如今一百七十五斤的体重,让她抡起菜刀就胳膊酸,剁几下就满头大汗。
她就从半斤馅开始,一次剁五分钟,慢慢加到两斤、三斤,抡菜刀的动作从笨拙到熟练,胳膊上的赘肉渐渐绷成了紧实的肌肉,腰腹也练得能绷着劲站在案板前剁一下午,低头时,能看到渐渐收进去的小肚子。
和面擀皮,是她的手腕和核心训练。
馄饨皮要薄而韧,和面要水料精准,反复揉按,擀皮要手腕发力、腰腹稳住,擀出来的皮才能圆薄均匀。
玉芹的手腕因为胖变得僵硬,起初擀的皮不是厚边薄心,就是歪歪扭扭,她就每天练,擀坏的皮就揉回去重和,一遍又一遍,手腕越来越灵活,擀出来的馄饨皮能透光,捏在手里不烂,常年绷着的核心,也让肚子上的赘肉慢慢消了。
包馄饨和挑担,是她的耐力和有氧训练。
包馄饨要手指反复捏、折、扭,一坐就是大半天,练得手指纤细灵活;婆婆留下的木挑子虽不算重,可挑着走街串巷,一趟下来就是几公里,起初玉芹挑着走几十米就歇,慢慢的,能挑着担子从家走到菜市场,脚步稳稳当当,每天的步数都能破两万。
守着汤锅添水、盛馄饨,站一下午也再也不会喘粗气。
至于饮食,玉芹的减脂餐,就是自己做的清淡馄饨和杂粮面点。
她把家里的高糖高油食材全清了,照着婆婆的方子,做荠菜鲜肉馄饨、玉米蔬菜馄饨,汤头只放少许香油和虾皮,不加一点浓汤宝;和面时掺上荞麦粉、玉米面,做杂粮馄饨皮,就连早餐,也是一碗清汤杂粮馄饨,一个水煮蛋。
嘴馋的时候,她就揪一小块面团反复揉捏,把对甜食的渴望全发泄在指尖,揉着揉着,馋意就散了。
这条路,走得磕磕绊绊,满是旁人的质疑。
有菜市场的摊贩看到她剁馅的样子,撇着嘴说:“胖成这样还折腾,包的馄饨谁敢吃?”有从前的同行路过,阴阳怪气:“玉芹,别白费力气了,铺子倒了就倒了,你这体型,再做吃食也没人买。”就连卷走她钱的表哥,偶尔偷偷回来打探,看到她在和面,还说:“妹,别犟了,不如找个轻松的活干,这点手艺值不了几个钱。”
玉芹不反驳,也不解释,只是低头做自己的事。
她把所有的委屈、质疑、嘲讽,都融进剁馅的力道里,揉进和面的劲道中,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情绪,在案板前的忙碌中,慢慢散了。
她把做好的清汤馄饨,装在小碗里送给隔壁的独居老人、楼下的留守儿童尝,不要钱,只问一句“汤鲜不鲜,皮筋道不”。
变化是悄无声息的,却又势不可挡。
体重秤上的数字,从一百七十五斤,慢慢降到一百六十斤、一百四十斤、一百二十斤,最后稳稳停在一百二十斤出头。
如今的玉芹,虽比从前稍壮,却浑身透着紧实的韧劲,站在案板前包馄饨,手指翻飞、手脚麻利,依旧是那个街坊熟悉的巧手媳妇。
她的手,因为常年剁馅擀皮,结着厚厚的茧,却能包出最精致的馄饨,擀出最薄韧的皮;她的眼睛里藏着光,那是对手艺的热爱,对生活的踏实。
而她的馄饨手艺,也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愈发精进。
她在婆婆的方子基础上,改良出了适合老人的软皮馄饨、适合孩子的果蔬馄饨,馅鲜皮薄,汤头清亮,少油少盐,却满是家常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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