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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夜哭卷·未央城(3/4)

作者:水流花
卢文渊将所有的证据整理成一份状纸,又寻到了当年替赵文昭搬运赃物的两个旧仆——虽然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还在城中某处做苦力。

他将那旧仆的证词和赵文昭颈后有青痣的描述一同写入了状纸,又附上了在赵文昭旧宅附近拾到的那半块玉佩的摹本和卢明远生前留下的那封告发信残稿。

他没有将状纸投到临安府衙,而是托人辗转递到了提刑司。

提刑司的刘按察使是个清正之人,接了状纸后暗中查访,果然在赵文昭的书房中搜出了那几只锁着的木箱,里面是成锭的官银和几本私账,账目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贪墨赈灾银两的每一笔去向。

赵文昭被传讯到堂,起初还嘴硬,但当那卷残稿、那片衣料、那个旧仆的证词和那半块玉佩一并呈上时,他终于彻底瘫了,供认了当年私吞官银、毒杀卢明远、将卢玉娘推入枯井灭口的全部罪行。

一桩沉了十二年的冤案就此昭雪,赵文昭被判处斩,家产抄没,那笔贪墨的银两被追回充了公。

卢明远被追赠了功名,卢玉兰的遗骨被从枯井中起出,重新收殓,由卢文渊亲手迁葬回了湖州乌程的卢家祖坟。

下葬的那天夜里,卢文渊回到清虚观中,在偏殿的旧床上躺了下来。

那一夜他终于睡了一个完整的觉,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任何停在门口的影子,月光从破损的窗纸中透进来,落在他枕边的旧木匣上,安安静静的。

天亮时他醒来,觉得浑身的酸胀都散去了,像是有人把他肩上压着的东西轻轻卸了下来。

他推开殿门走到院中,晨光洒在满院的荒草上,露珠在草叶尖上闪闪发亮,像是一夜之间被什么人细细地洒过一遍。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轻声说了一句:卢姑娘,你回家了。

安心去吧。

风从院中穿过,吹动了那扇半朽的山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响,像是有人从很远的地方应了一声,声音极轻,含着笑意。

此后卢文渊依然住在清虚观中,依然替人写信、抄书。

但那座道观从那个秋天之后渐渐有了些变化——那口枯井被重新填平了土,上面种了一棵桂花树,到第二年秋天便开了满树的细碎金花,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卢文渊将偏殿的墙壁重新修补了一遍,窗纸换上了新的,又在书案上放了一盏白瓷小灯,每夜入寝前都会点亮它,让它燃到天亮才熄。

他对外人只说是怕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盏灯是替那个曾经在月光下站在他门口等了十二年的女子点的。

她如今已经不需要那盏灯了,但卢文渊还是点了。

有时候他觉得那灯光像是一句无声的应答——我在。

我替你看着。

卢文渊一直没有离开那间道观。

后来他的名声渐渐传开,城中有些听闻过那桩旧事的人,偶尔会带着香烛来清虚观中拜一拜,在院中那棵桂花树下放几朵白菊。

他们有人是卢明远当年故交的后人,有人只是偶然听说了这个故事的路人。

他们在树下站一会儿,对着空气合掌拜一拜,也不说话,便安静地走了。

卢文渊从来不问他们是谁、来做什么,只是替他们续一壶茶、让一把椅子。

那棵桂花树一年比一年茂盛,树冠铺开来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到了秋天满院都是香气。

村里的孩子们有时会翻过山墙来摘桂花,卢文渊看见了也不赶他们,只是远远地喊一句:别把树枝折断了。

孩子们笑着应一声,一人抓一把桂花便跑走了,洒得满路金黄。

卢文渊活到七十三岁,在一个桂花飘香的秋日午后,靠在偏殿门口的那张旧藤椅上闭眼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

他的邻居们替他料理后事时,在他书箱中发现了那卷卢玉兰的旧稿和那封告发信的抄本,两样东西都叠得整整齐齐,用一块红绸包着,放在书箱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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