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淳熙年间,临安府钱塘县有一穷困潦倒的书生,姓陈名文远,字静之,年二十六岁,原籍湖州乌程。
陈文远少时家道尚可,父亲陈守正做过一任县学教谕,因不肯在考场上替权贵子弟行方便,被人寻了个由头参了一本,罢了官回乡。
陈守正回乡后郁郁不乐,不到三年便病故了,陈文远变卖家产,北上临安投靠一位在府衙做书吏的远亲,到了之后才发现远亲早已调任他处。
盘缠用尽后,他流落钱塘县,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中租了一间极小的偏厦,靠替人写信、抄书度日,日子过得清苦而寂寞。
他为人木讷寡言,不善逢迎,在钱塘县住了两年,识得的人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这一年初冬,临安城落了第一场薄雪。
陈文远替城东的香烛铺写完了年关要用的三十副对联,得了两百文工钱,裹紧了旧棉袍往住处走。
路过城外一座废弃多年的砖窑时,他看见窑口处积了厚厚一层落叶,像是很久没人动过了。
他本没有在意,但一阵风吹过来,将落叶吹开了几片,露出窑口边沿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那石头通体乌黑,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得像被水反复冲刷了许多年,在一堆灰扑扑的碎砖中格外扎眼。
陈文远好奇地捡起来看了看,石头入手沉甸甸的,比寻常石头重了不少,触手微凉,像是在地底下埋了很久。
他翻来覆去地看,石头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刻字,只是一块纯粹的乌黑卵石。
他正要将它放下,忽然觉得掌心中那块石头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一颗极小的心脏跳了一拍。
然后一股极细的凉意从石头表面渗入他的掌心,顺着手臂蜿蜒而上,在他脑海中展开了一幅模糊的画面——他看见一个人蹲在窑口边,双手捧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正在往身下的土中埋,那人的侧脸被落日照着,模糊而陌生。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便散了,像一滴墨滴入清水,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文远握着那块石头,站在寒风中怔了许久。
他不知道那画面是什么意思,但他隐约觉得,这块石头有些古怪。
他将石头带回了住处,放在桌上端详了许久,再没有任何异样。
可当夜他睡到半夜时,忽然被一阵窸窣声响惊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桌上轻轻滚动。
他点起灯来看,那块黑石静静地躺在桌角,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推了一下,从原先的位置滚到了砚台旁边。
陈文远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石头,又一阵凉意渗入掌心,脑海中浮出了新的画面——这一次他看见的是一间点着油灯的小屋,一个女人坐在灯下缝补衣裳,她的面容清晰了许多,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眼中有泪光。
她一边缝衣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布传过来,含混不清。
陈文远凝神去听,只辨出了几个字:……老三……那银子埋在窑里……你别告诉别人……然后画面便断了。
陈文远握着石头坐在灯下,心中翻涌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那个妇人口中的是谁?
她说的那笔银子又是什么?
埋在哪座窑里?
他想起白天捡到石头的那座废弃砖窑,心头猛地一跳——那妇人说的,难道就是那座砖窑?
第二天一早,陈文远又去了城外的废砖窑。
他照着梦中那妇人的侧脸轮廓和埋物时的姿势,在窑口附近选了一片朝南的土坡,拿起一块碎瓷片挖了起来。
挖了不到一尺深,铁片触到了一个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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