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坊路过面馆,都忍不住叹口气,说好好一个会做面的巧媳妇,就这么毁了。
桂芳也觉得自己毁了。
她不敢出门,怕见着催债的街坊,怕听人提起丈夫的名字,更怕看到母亲留下的那套面案家什。
那根枣木擀面杖,被她塞在橱柜最深处,像藏起一段不堪的过往。
转机不是什么惊天的瞬间,就藏在老街坊的一碗热汤里。
入秋的天凉,桂芳窝在屋里啃凉馒头,敲门声轻响,是隔壁的张婶,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青菜豆腐汤,还有一碟母亲生前最爱吃的腌萝卜。
“芳啊,别跟自己较劲,你妈走的时候还跟我说,就信你能把这碗面守下去。”张婶放下汤,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是母亲的手擀面谱,“这是你妈偷偷塞给我的,说怕你一时糊涂弄丢了,你看看吧。”
桂芳翻开面谱,泛黄的纸页上,母亲的字迹工工整整,记着揉面的水温和力道,擀面条的技巧,甚至连煮面的火候都标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是母亲后来添的小字,笔锋颤巍巍的,却格外有力:“面要揉透,人要扛住,揉面千遍,方得筋道,做人千磨,方得心安。”
指尖抚过那些字迹,桂芳的眼泪终于砸在纸页上。
她想起母亲教她揉面时说,揉面不能急,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一遍遍揉,把面的筋道揉出来,面才好吃;做人也一样,遇着坎儿,别躲,别逃,咬着牙扛过去,日子就顺了。
那天晚上,桂芳把橱柜里的擀面杖找了出来,擦干净木纹里的灰尘,又把面馆的卷闸门擦了一遍。
她想,欠的债要还,母亲的手艺要守,自己的日子,也不能就这么烂下去。
减肥,重开面馆,她要一步一步来,用这根擀面杖,把揉碎的日子,重新揉起来。
没有私教,没有代餐,桂芳的减肥路,就和这碗手擀面绑在一起,面馆的案板、擀面杖、面袋,就是她的健身器械,揉面、擀面、煮面的道道工序,就是她的减脂动作。
揉面,是她最核心的训练。
母亲的手擀面,讲究“三揉三醒”,揉面要腰腹发力,胳膊使劲,手掌把面团按下去、揉起来,一遍遍反复,直到面团捏起来筋道不粘手。
起初,一百八十斤的桂芳揉上几分钟,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腰腹绷得生疼,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面团上,她就歇两分钟,擦把汗再接着揉。
从一斤面开始,慢慢加到三斤、五斤,揉面的动作从笨拙到熟练,胳膊上的赘肉渐渐磨成了紧实的肌肉,腰腹也练得能绷着劲揉上半个小时,低头时,能看到腰间慢慢收进去的轮廓。
擀面,练的是腰腹和手腕的巧劲。
擀面条要站在案板前,一手扶着擀面杖,一手转着面团,擀面杖推出去、拉回来,把面团擀成薄厚均匀的面皮,再切成细条。
起初,桂芳擀的面皮歪歪扭扭,薄的地方一煮就烂,厚的地方嚼不动,她就对着母亲的面谱练,擀面杖推出去要直,拉回来要稳,腰杆挺直,手腕跟着使劲。
一天天练下来,擀出的面皮越来越匀,切出的面条根根分明,而常年站着擀面,肚子上的赘肉也一点点消了下去。
搬面袋、挑面,是最实在的有氧和负重。
桂芳的面,只用老街粮店的高筋面粉,一袋面粉五十斤,她从前搬不动,总要找人搭把手,如今为了减肥,硬是咬着牙自己搬。
从粮店搬到面馆,几百米的路,歇上两三回,慢慢的,能一口气搬回去,腿上的赘肉渐渐紧实,走路也不再晃悠。
煮面时,她站在灶台前,一手端着面碗,一手用长筷挑面,一碗碗煮,一遍遍走,从灶台到餐桌,一天下来步数破万,出的汗把围裙浸得透湿,却觉得浑身都通透。
至于饮食,桂芳的减脂餐,就是自己做的清汤面。
她戒掉了油条、甜糕,三餐就吃一碗手擀清汤面,加几颗青菜,一个水煮蛋,偶尔嘴馋,就揪一小块面团,反复揉、捏,把对甜食的渴望,全发泄在指尖的面团里。
揉着揉着,馋意散了,面团也揉得筋道,随手揪成小面剂,蒸成杂粮馒头,送给隔壁的张婶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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