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南直隶徽州府歙县,有一个商人,姓赵名德昌,表字明远。
这赵德昌祖上三代做茶叶生意,到了他手上,家业虽不算大富,却也有几间铺面,百亩茶园,日子过得殷实。
赵德昌娶妻钱氏,名唤素芳,是歙县城里钱秀才的女儿,生得眉目如画,身段窈窕,又知书达理,性子贞静。
夫妻二人成亲三载,恩爱非常,只是尚未生得一男半女,心中常以为憾。
赵德昌有一个同窗好友,姓李名成,表字子实。
这李成也是个商人,做着布匹生意,与赵德昌自幼相识,两人曾一同在私塾读书,后来又一同做生意,交情极厚。
李成生得白净面皮,能说会道,只是为人有些轻浮,好贪小便宜。
赵德昌却是个厚道人,只念着旧日情分,凡事都让着李成三分。
这一年春天,赵德昌要去江西景德镇贩一批瓷器回来。
临行前夜,钱氏在灯下为他打点行装,将几件细软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又取出一只绣了鸳鸯的荷包,里面装着些碎银,道:“相公路上买些点心吃,莫要饿着。”赵德昌接了,笑道:“娘子放心,我此去多则两月,少则一月便回。
你在家中好生照顾自己,若有什么事,可去寻李成兄弟帮忙。”钱氏道:“相公在外头也要小心,听说江西那边近来不太平,有强人出没。”赵德昌道:“不妨事,我带着两个伙计,又有防身的家伙,怕什么?”
次日清晨,赵德昌带着两个伙计,挑着行李,往江西去了。
钱氏送到门口,叮嘱道:“相公早些回来。”赵德昌道:“知道了。”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钱氏站在门口,看着丈夫的背影渐渐远去,心中不知怎的,竟有些说不出的不安。
赵德昌走后,钱氏每日在家做些针线,偶尔去铺子里看看账目。
李成便时常来串门,初时还只是问问生意上的事,后来渐渐露出些轻薄之意。
钱氏是个聪明人,早已瞧出李成心怀不轨,便时时提防,每次李成来,她都站在门口说话,从不让他进屋。
李成讨了几回没趣,心中暗恨,便不再来了。
原来这李成早就垂涎钱氏美色,只因赵德昌在家,不敢动手。
如今赵德昌远走江西,他便日思夜想,如何能将钱氏弄到手。
想来想去,想出一条毒计来。
且说赵德昌一路晓行夜宿,不一日到了景德镇。
他寻了相熟的窑户,看了货,议了价,又去街上买了些当地特产,准备带回去给妻子。
这一日,他正在客栈中收拾行李,忽见两个衙役闯进来,喝道:“你是赵德昌么?”赵德昌道:“正是。”衙役道:“你家乡来了文书,说你犯了人命案子,要我们押你回去。”赵德昌唬了一跳,道:“我几时犯了人命案子?”衙役道:“我们只管拿人,有什么话,你回去再说。”不由分说,将赵德昌上了枷锁,押着便走。
两个伙计也被一并带走。
一路上,赵德昌心中纳闷,暗想:“我在家乡一向安分守己,从不与人结仇,如何会犯了人命?”问了衙役,衙役只说是家乡来的文书,具体情由也不清楚。
行了十余日,到了歙县。
赵德昌被押到县衙,只见县官张公端坐堂上,两旁人役排列,好不威严。
张公见了赵德昌,拍案道:“赵德昌,你可知罪?”赵德昌跪在堂下,道:“小人不知犯了何罪。”张公道:“有人告你谋财害命,在江西将同行商人王三推入江中溺死,可是有的?”赵德昌听了,如五雷轰顶,道:“大人明鉴,小人从未见过什么王三,更不曾害人性命!”
张公道:“现有李成作证,说你在江西与王三同住一店,因分赃不均,将王三推入江中。
又有人在你行李中搜出王三的银两,你还敢抵赖?”便命人将李成传上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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