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起身到廊下来时,忘了把木匣锁上,也没叮嘱梅福别进他卧房。
他心头猛地一紧,顾不得身子还虚,站起来就往卧房走。
推开门一看,梅福果然不在屋里,床头的木匣也好好关着。
梅清远松了口气,走过去打开木匣想看看那纸人是否安然无恙。
布包一打开,纸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眉心那个红点还在。
他伸手想将纸人取出来查看,指尖刚一触到,忽然觉得纸人比昨天沉了些,触感也不像纸了,软软乎乎的,竟有几分像人的皮肤。
梅清远吓了一跳,缩回手来,仔细看了半天,那纸人的轮廓似乎比初时圆润了些,原本模糊的眉眼竟然隐隐有了几分人样,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梅清远心里有些发毛,可转念一想,那道人说过纸人受了四十三天的血,有了些灵性是正常的。
他重新将纸人包好放回匣中,锁了柜子,才回廊下去见孙伯安。
孙伯安已经剪了满满一捧桂花枝,笑呵呵地跟他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走了。
梅清远送走表兄后回到卧房,又打开木匣看了一眼,纸人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异样。
他这才放下心来。
到了第四十四天,梅清远照例取血点纸人眉心。
可他刚把那滴血点上去,便发现纸人眉心那个红点慢慢扩散开来,像墨汁滴在水里一样,晕染了一大片。
纸人的面孔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晰了一些,能看出一个端正的轮廓了,甚至能瞧见鼻梁和唇线的形状。
梅清远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可他又安慰自己说没事,只剩最后五天而已。
第四十五天夜里,梅清远忽然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那声音细碎窸窣,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从床头木匣的方向传来。
他侧耳细听了一会儿,声音又没了。
他等了一阵,正要重新入睡,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更清楚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木匣里翻身。
梅清远猛地坐起来,点上油灯,端着灯走到木匣前。
他手有些抖,打开锁掀开盖子一看,纸人还在里面躺着,布包也好好的。
他掀开布包,借着灯光仔细看那纸人——这一看,他差点把灯扔了。
那纸人不再是纸片了!
它变成了一团肉色的、软绵绵的东西,约莫一尺来长,眉眼口鼻已经清清楚楚地长了出来,看那五官轮廓,竟与他梅清远有七八分相似!
虽然只有一尺大小,可那张脸分明就是他的脸!
梅清远吓得连退两步,后背撞在桌角上,木匣啪地合上了。
他喘了好一会儿粗气,壮着胆子又走过去,哆哆嗦嗦地掀开木匣再看,那纸人还是那个模样,可它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条缝,朝他看了一眼。
只一眼,又闭上了。
梅清远彻夜未眠,坐到天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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