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怪事最让人发毛——赵文清夜里开始做噩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市集上,四周都是些面色青灰的人,那些人互相买卖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他们手里拿着的全是些稀奇古怪的物件——有的是一缕头发,有的是一截指骨,有的是一团半透明的雾气。
那些青灰面孔的人朝他涌来,七嘴八舌地说:“买了我的运,就得拿东西来换!
你拿什么换?”赵文清在梦中拼命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到了第四年上,赵文清彻底垮了。
他满头白发脱了大半,牙齿松动了三颗,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走路都要扶着墙。
铺子的生意虽然还在赚钱,可他已经没心思管了,全交给了伙计打理。
刘氏急得四处求医问药,可没有一个郎中能说出他得的什么病,都说“脉象上没什么大碍,可这人就是不行了”。
这一日,赵文清自己觉得撑不住了,把刘氏和儿子叫到床前,含着泪将这些年买卖运气的事全说了。
刘氏听完惊得说不出话来,儿子更是吓得脸色煞白。
赵文清道:“我怕是活不了几天了,我买的那些运,把别人的命数拿来用,如今它们都来讨债了。
你们替我寻一寻那个卖运的道士,把钱还给他,把那些运退回去,或许还来得及。”
刘氏四处打听了半个多月,终于在虎丘山下一间破旧的土地庙里找到了那道士。
道士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听了刘氏的来意,却摇头道:“你丈夫买了就是买了,退不回来了。
他当初买运的时候,我跟他说过——运是可以买卖,但每样运的背后都连着命数。
你把别人的运拿走了,别人的命数就落到你身上了。
你丈夫如今一身病痛,那全是买来的。
我当年也提醒过他,问他要不要紧,他自己说不要紧的。”刘氏跪在道士面前痛哭哀求,道士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来:“这样罢,你拿这道符回去烧了,兑水给你丈夫喝下。
但你要告诉他,喝了之后,那些买来的运便会一件一件地离开他,他这些年的财运、官运、寿运全都会消散干净,他会变回从前那个运气极差、一贫如洗的赵文清。
他要做好这个准备。”
刘氏拿着符回家,赵文清挣扎着坐起来,听了转述的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哑声道:“烧罢。
我宁可穷一辈子,也不想做个用别人的命数堆起来的活死人。”刘氏将符烧了化在水碗里,赵文清仰头灌了下去。
当天夜里,赵文清出了一身透汗,汗臭奇重,带着一股腐烂的气味。
可第二天醒来,他身上的痛楚竟减轻了许多。
此后一连数日,他日日发汗、排毒,身体虽还虚弱,但精神明显好了些。
与此同时,他的生意却一落千丈——那些大客户忽然都撤了单,铺子里积压的货卖不出去,伙计们接连辞工,不到两个月,赵文清又变回了那个清贫的小杂货铺掌柜。
可赵文清心里却踏实了。
他的头发不掉了,牙不痛了,骨节也不再钻心地疼了。
虽然生意冷清,可他每天早起开门晚归关门,日复一日地守着那间铺子,像是守着一份失而复得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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