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廿载,仲秋既望,华清宫汤泉氤氲如蒸霞。
是夜,玄宗方携贵妃醉舞霓裳,忽闻离宫西隅金铁迸裂之声骤起,若雷霆击于瓮牖。
值宿千牛卫疾驰往察,但见藏珍阁玄铁重门洞开,锁链寸断如齑粉,守吏七人皆瞑目僵立,印堂一点朱砂痕,血犹涔涔。
阁内珠玉狼藉,独失太祖所遗“骊龙颔珠”。
此珠大若鸡子,昼则澄黄如琥珀,夜则幽蓝似深海,传闻乃隋宫镇国至宝。
帝闻奏震怒,赤墀青砖几欲踏裂:“着京兆尹崔隐甫领三司,十日获珠!
逾限者,提头来见!”
时有布衣方士张果,髡首跣足,骑白驴游于终南。
闻变,抚掌长叹:“骊珠离阙,地脉将倾矣!”星夜叩延英门,以《推背图》残卷呈御。
帝素奇其术,宣入赐座。
果指谶文“赤乌衔珏堕重渊”之句,奏曰:“珠本骊龙精魄所化,分阴阳二气。
阴珠镇骊山温泉眼,调和地火;阳珠藏禁中,制衡水脉。
今阳珠失窃,阴珠必生感应。
若十日不归,则骊山地火喷薄,汤泉倒灌长安,九衢尽成泽国!”语未竟,骊山方向隐传闷响,如巨鼍低吼,殿角铜铃无风自颤。
君臣相顾失色。
崔隐甫承旨查案,于藏珍阁拾得半爿青玉带钩,螭纹古拙,非唐宫制式。
更于梁间觅得三寸玄色鸟羽,触手冰寒刺骨。
太仆寺少卿裴胄辨之,悚然曰:“此乃突厥萨满‘血鹫部’神鸟‘玄扈’之翎!
彼部擅驭猛禽行窃,去岁渤海国夜光璧即其所盗!”隐甫蹙眉:“突厥去长安三千里,飞鸟岂能朝发夕至?”忽有吏奔入急报:“西市鸿胪客馆,突厥使团二十八人,昨夜尽数暴毙!
尸身无创,唯眉心朱砂痕如豆!”
隐甫率仵作往验。
方启馆门,腥腐之气扑面,尸首环列庭中,状若朝拜。
一苍髯老萨满独坐厅堂,七窍流血,膝前羊皮血书蜿蜒:“珠献黑山,祭长生天”。
其怀中所抱鎏金鸟笼,栅栏尽弯如腐竹,显有巨物破笼而去。
隐甫俯身细察,忽见萨满袖口银光微闪——乃半枚带钩,与宫中残片严丝合合!
正惊疑间,尸堆中一“死者”暴起,袖箭直射隐甫咽喉!
果老拂尘轻扬,银丝缠箭铿然坠地。
刺客狞笑,自碎天灵而亡,血溅处青烟腾起,蚀地成坑。
“此非突厥所为!”果老以银针挑取烟尘,“血鹫部以勇悍称世,耻用剧毒。
今观此‘腐骨砂’,乃南诏巫蛊之术。
贼人杀使夺鸟,欲嫁祸北狄耳!”忽闻空中厉啸穿云,一只玄羽巨禽掠檐而过,铁爪映月生寒。
果老疾叱:“玄扈未死!
速随其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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