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祚倾颓,裂土分疆,天下汹汹五十余载。
梁、唐、晋、汉、周,如走马更迭,汴水烟波,尽染征尘血色。
时晋出帝开运三年秋,契丹铁骑如黑云压境,直逼汴梁。
晋主仓皇北狩,宫室鼎沸,玉碎瓦飞。
有将作监少匠萧远者,祖籍吴兴,三代执掌宫室营造、金玉秘藏。
其父萧谨,昔年曾为晋高祖营建汴宫,于禁苑深处暗设璇玑阁,以藏河洛图谶、前朝重器,机巧之精,鬼神莫测。
是夜,汴梁城破。
火光烛天,照见宫阙倾颓之影。
契丹主耶律德光踞坐崇元殿,鹰视狼顾,索要晋室所藏“璇玑玉衡图”。
此图相传为轩辕黄帝观天法地所遗,暗合星辰运转,山河气脉,得之可握天地枢机。
德光久闻其名,垂涎欲裂。
萧远之父萧谨,身为璇玑阁最后知秘者,被契丹武士如提稚子,押至殿前。
刀戟森列,寒光逼人眉睫。
德光狞笑:“图在何处?
速献可全尔族!” 萧谨须发戟张,目眦尽裂,昂首直视胡酋:“神器所归,自有天命!
岂付腥膻之手?
图早付祝融,尔等死心!” 声如金铁交鸣,震于殿柱。
德光暴怒,拍案而起。
寒光一闪,萧谨颈血飞溅,染透丹墀蟠龙,其首级滚落阶前,双目犹怒视穹苍,不肯瞑合。
萧远匿身蟠龙巨柱之后,目睹此景,齿啮唇破,掌心鲜血淋漓,却不敢泄一丝悲声。
父临终之言如刀凿斧刻,深镌心版:“远儿…图在…阁在…人在…复我汉家衣冠!” 语未尽而气绝。
萧远趁乱遁出宫禁,身仅携一物,乃父常年悬于腰间之青玉司南佩,佩心一点玄晶,据云可感应璇玑玉衡之气机。
回首望,汴京烈焰腾空,吞噬宫阙万千,亦似焚其五内。
孤身南窜,蓬首垢面,褴褛如丐,昼伏夜行于豺虎之途。
过陈州,遇溃兵劫掠,仅以身免;渡淮水,舟覆湍流,几葬鱼腹。
饥则嚼草根树皮,渴则饮泥淖积水。
一日昏暮,行至舒州皖山深处,暴雨如注,山洪骤发。
萧远力竭,足下崩崖忽陷,如坠无底深渊。
不知几时,萧远悠悠醒转,但觉幽香沁脾,身卧软衾。
睁目处,竹牖藤床,药炉初沸,一青衣女子背身捣药,身姿清峭如寒潭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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