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扒开浮土,露出一只已经朽烂了大半的粗陶罐,罐口封着黄泥,泥层已经开裂了。
他敲开泥封,伸手进去一摸,触到了几根细长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是四根用油布包好的银条。
银条底部还铸着官府的戳记,像是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官银。
陈文远捧着那四根银条,蹲在寒风中沉默了许久。
梦中那妇人说那银子埋在窑里——她已经将银子埋下去了,却没能活着回来取。
她口中的也没有来找,任由这笔银子在土中埋了不知多少年。
他暂时将银条用新油布重新包好,藏在了自己的行囊中,决定先查一查这桩事的来龙去脉。
他先去了那废砖窑附近的村子打听,问起多年前住在那一带的人家。
一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老汉想了许久,才含糊地说:那窑废了得有小二十年了,以前守窑的是一户姓周的人家,男人叫周老大,带着婆娘和三个孩子。
后来周老大不知怎的死了,婆娘带着孩子搬走了,那窑就没人管了。
陈文远又问那婆娘是不是有个的称呼,老汉摇头道:那就不知道了。
周家的事年头太久了,记不清。
陈文远带着银条回了城,辗转找到了当年处理周家案子的旧档。
他在府衙的档案库中翻了大半天,终于在一卷积满灰尘的旧卷中找到了一页残片,上面写着钱塘县民周大富,因盗取官银入狱,于淳熙二年秋病死于狱中。
卷宗附着一行小字:妻柳氏携三子迁居他处,不知所踪。
陈文远看着那行字,将捡到的银条和梦中那妇人的面容串联在一起——周大富被冤枉偷了官银,死在了狱中,他的妻子柳氏将真正的赃银埋在了窑边的土中,想等风头过去再取,可她带着孩子搬走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四根银条是谁偷的?
不是周大富。
周大富被冤死在了狱中,真凶另有其人。
陈文远握着那块黑石,闭上眼再次将掌心贴上去。
这一回他看到的画面更连贯了——还是那间点着油灯的小屋,柳氏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旧纸,她一边落泪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
陈文远凑近了看,那纸上写着的是一封告发信,信中提到一个名字——,说宋三偷了官银栽赃我丈夫,我亲眼看见他半夜从窑里抱出一只陶罐,罐口还淌着泥水。
他以为没人看见,可我那天正好起夜,隔着窗子全看见了。
信的末尾写着柳氏自己的名字和画押。
可这封信显然没有送出去。
它被留在了那间小屋中,随着柳氏和孩子的离去,不知散落到了何处。
陈文远连夜赶回柳氏当年的住处——一座早就坍塌了半边的土坯房,在废墟中翻找了大半夜,终于在墙角一堆朽烂的柴草下找到了一卷被虫蛀了大半的旧纸,正是柳氏写的那封告发信。
信纸虽然残破,但关键的内容还能辨认。
那个,会是谁?
陈文远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中,又去查了钱塘县当年的旧档,果然在府衙的书吏名册中找到了一个叫的人,全名宋三郎,淳熙二年还在钱塘县衙做差役,周大富案发之后没多久,他便辞了差事,搬去了绍兴府,据说是投奔亲戚去了。
陈文远又在旧档中翻到了当年的证物记录,其中有一项写着银条四根,官印模糊,疑为失窃之官银,已收缴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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