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也不是全无良心,买了册子之后心里也挣扎过,觉得这般投机取巧有点对不住自己苦读的十几年功夫。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那面照心镜都显示了他能中进士,这说明他本来就有这个命,买本册子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就这样他心安理得地把那本册子细细研读,照着上面记的偏好去准备文章。
转眼入了冬,湘潭这年冬天格外冷,十一月初便落了头场雪。
周氏年过五旬,身子骨本就不硬朗,这年冬天又添了咳喘的毛病。
程子谦起初没太在意,只请了郎中开了几剂汤药。
谁知周氏的病情一天重似一天,到了腊月里竟下不了床了,整日裹着被子缩在床上,脸色蜡黄,咳得撕心裂肺。
程子谦这才慌了神,衣不解带地守在母亲床前,又是请郎中又是煎药,折腾了小半个月,周氏的病总算稳住了些,但人还是起不来,精神也大不如前。
程子谦急得夜里睡不着,忽然想起那面照心镜,便偷偷取出来对着母亲照。
这一照之下,他魂飞魄散——镜中赫然映出一口薄棺摆在堂屋里,棺前供着牌位,上头写着“先妣程门周氏之位”。
他再细看那牌位下面的日期,竟是明年正月廿三!
程子谦吓得手一抖,镜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跪在母亲床前呜呜地哭。
周氏被他的哭声惊醒,微弱地问怎么了,他只说做了噩梦,不敢把实话说出来。
那一夜他翻来覆去不能合眼,满脑子都是镜中那口薄棺。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用血祭镜时,那老者说过“镜在人在,镜碎人亡”,可那说的是他自己,跟母亲有什么关系?
莫非他窥探天机太过频繁,折了母亲的寿数来抵?
他越想越怕,次日一早就抱着镜子跑到城外那座龙王庙里去寻解。
湘潭城外也有一座龙王庙,比丰城那座略大些,香火也还断断续续。
程子谦到了庙里,见一个老道士正在院里扫雪,便上前将事情说了一遍,当然把照心镜的事添油加醋改成了“梦见”的。
那老道士听他讲完,捋着山羊胡子沉吟道:“施主,你说的这个梦,老道听着倒不像是普通的噩梦。
你既然梦见你母亲下个月廿三有个大劫,若想化解,倒也有个法子。
你去城中最大的药铺,买一支百年以上的老山参,给你母亲炖汤服下,或许能提一提元气,把这关熬过去。”
程子谦千恩万谢地走了。
老山参价钱不菲,一支少说也要七八十两银子。
程子谦回到家翻箱倒柜,把家中能当的东西都搜罗出来,连父亲留下的一只祖传的玉扳指也当了,凑了六十多两。
还差些,他又硬着头皮去同窗李逢春家借了二十两,这才买了一支品相不错的山参回来,连夜炖了参汤给母亲服下。
说来也怪,那参汤喝下去后,周氏的气色竟真的好了许多,第二日便能坐起来喝粥了。
程子谦大喜,以为大劫已经躲过。
谁料过了四五天,周氏忽然又发起高热来,这回比从前更凶,浑身滚烫,胡话连篇,嘴里含含糊糊念着“别拉了……我不去……”之类的话。
程子谦吓慌了,又请了几个郎中来瞧,都摇头说老夫人元气已竭,之前那支山参不过是拔苗助长,把仅剩的一点底子全烧光了,如今再没救了。
到了正月廿二那天夜里,周氏忽然清醒了一会儿,拉着程子谦的手说道:“儿啊,我梦见你爹来接我了,他说那边什么都好,就是冷清,叫我快去陪他。
我走了以后,你自己好好过日子,别总想着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踏踏实实做人比什么都强。”说完这话便又昏睡过去。
程子谦抱着母亲的手哭了一夜,到了廿三日天明,周氏果然咽了气。
程子谦疯了一般将那面镜子摔在地上,哭喊道:“你不是能照见天机么!
你不是能破禁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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