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尽说姻缘好,岂知赤绳牵孽苗。
任你玉面多才子,暗室亏心祸自招。
且说万历年间,苏州府吴江县有一户姓秦的人家,家主秦有德在城外开了间不大不小的绸缎庄,家资虽算不得巨富,却也颇过得去。
单生一子,取名秦梦鹤,自幼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十二岁上便能吟诗作对,十五岁已是县学里数一数二的生员。
因他这般出众,又兼家道小康,来提亲的媒婆差点踏破了秦家门槛。
这秦梦鹤却是个心高气傲的,寻常人家的女儿哪里入得了他的眼?
便是县丞家的小姐,他也只是摇摇头:“那女子虽生得齐整,眉宇间却带着三分俗气,不是我心中所想。”秦有德夫妇膝下只有这一根独苗,也只得由着他去。
那年四月,正值姑苏虎丘山举行一年一度的“花神会”,阖城男男女女都去赴会。
秦梦鹤也约了几个同窗好友同去游玩。
是日天色晴好,虎丘山上游人如织,秦梦鹤信步走到后山一处幽静所在,忽见一道清溪旁,几株老梅树下,有一女子正俯身拾取落花。
那女子身穿淡青色罗衫,腰间系着一条鹅黄丝绦,头上只簪了一枝白玉兰花,却衬得她整个人如烟似雾,恍若画中仙子。
秦梦鹤这一看,惊得魂魄都飞了一半,竟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那女子恰好直起身来,四目相对,秦梦鹤见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若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唇不点而朱,腮不施而粉,端的是一副绝妙容颜。
那女子被秦梦鹤看得粉面泛红,低声道:“公子,奴家并非此地人氏,只是随家父路过此山,暂住几日罢了。”
秦梦鹤这才醒过神来,连忙拱手作揖:“小生冒昧,敢问姑娘姓氏?
令尊是何方人士?
何以在此山中居住?”
那女子迟疑片刻,轻声答道:“奴家姓柳,小字含烟。
家父乃京城人士,因避仇家之难,携全家南来,暂借山下一座旧宅栖身,不日便要启程往湖广去。”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得远处有人唤道:“含烟,含烟!”那女子慌忙道:“家父寻我了,公子请回罢。”说罢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却又回头看了秦梦鹤一眼,那一眼里似有说不尽的意思。
秦梦鹤哪里还走得动路?
匆匆与同伴分说几句,便独自一人循着那女子消失的方向寻去。
转过两道山坳,果然见着一座青瓦粉墙的院落,隐在翠竹深处,门前挂着块匾额,上书“柳荫山房”四个字。
秦梦鹤正在院外观望,忽见门内走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见了秦梦鹤便笑道:“这位公子可是来找小女的?”
秦梦鹤吃了一惊,连忙见礼。
那老者自称柳鹤年,说是京城卸任的翰林,因得罪权贵,携家南迁。
秦梦鹤见他谈吐不凡,又兼有这般出色的女儿,心中愈发倾慕,便请求拜见。
柳鹤年倒也爽快,引他入内奉茶。
柳含烟果然在内堂,见了秦梦鹤只是低头不语。
三人叙谈半日,秦梦鹤只觉柳家父女皆是文采风流之辈,那柳鹤年对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柳含烟更是能随口和诗,气韵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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