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话:
昔唐时李泌,幼而颖悟,有异僧见之曰:“此子名不当显,三十后当改名乃贵。”泌后果改名,位至宰相。
又宋有张齐贤,初名“齐贤”,未第时梦神人告曰:“汝名当改作‘齐贤’,今名非是。”醒而异之,遂改,后登科入相。
可见名字关乎气运,非虚言也。
然则名者实之宾,若徒务虚名而失本真,反为祸基。
今讲一个因名得祸、因名得福的奇事,足为世人炯戒。
正话:
话说永乐年间,姑苏城外阊门之内,有一书生姓陈名琰,表字温玉。
其父陈廷璋,曾为嘉兴府经历,为人刚正不阿,以清廉闻于乡里。
年五十而卒,遗下薄田数亩,与妻王氏、独子陈琰相依。
这陈琰生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兼之聪明好学,十二岁便能吟诗作赋,乡人皆谓陈门有后。
然其性却酷肖其父,刚烈急躁,见事不平,辄勃然作色,争辩不休,人皆畏其口舌。
且说这“琰”字,本为美玉之光辉,典出《楚辞》“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
然吴中土音,呼“琰”若“阎”,与“阎罗”之“阎”同韵。
邻里好事者,因他性暴,暗地里呼为“陈阎王”,言其面冷心狠,犹似冥司判官。
初时陈生只当戏言,不以为意。
及至年长,每闻此号,便如芒刺在背,怒不可遏。
曾有市井无赖当面呼之,陈生奋起拳脚,将那无赖打得鼻青眼肿,自此更坐实了“阎王”之名,连岳丈家亦颇有微词。
陈生幼聘城中王员外之女,名唤淑英。
王员外见陈家家道中落,又闻陈生诨号不雅,心生悔意,屡次延宕婚期。
陈生心中焦躁,这日正是端阳佳节,他备了四色礼盒,携了母亲手书的婚书,亲往王府催问婚期。
行至半途,忽见玄妙观前拥簇着一堆人,中间坐着一个相士,鹤发童颜,手持一竿布幡,上书“赛管辂”三字。
那相士正为众人相面,言无不中,众人啧啧称奇。
陈生本不信此道,然见那相士忽地抬眼,直勾勾盯着他,朗声道:“那位穿青衫的公子,请留步!”陈生愕然,驻足拱手。
相士离座,近前仔细端详他面目,忽然长叹一声:“公子天庭有赤纹贯顶,直透命宫,三日内当有血光之灾,且应于‘名’字之上。
若不解之,恐有性命之忧。”陈生大怒,将礼盒往地上一顿:“老道休要胡言!
小生行得正坐得直,何来血光?
你无非图几文卦金,便危言耸听!”说罢拂袖而去。
身后传来相士的吟哦声:“美玉蒙尘不自知,阎罗原是镜中姿。
一朝改却金闺字,却惹风波起旧池。”陈生只当疯话,并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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