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唐德宗贞元年间,杭州城内有一后生,姓刘名七,因排行第七,人称刘七郎。
这刘七郎祖上本是河南人氏,因安史之乱时举家南迁,在杭州城落了脚。
到刘七郎这辈,家中只剩他一人,靠着祖传的一手熬糖手艺,在涌金门边支了个小摊,专做那糖人糖画为生。
刘七郎的糖人做得极好,捏出的孙猴子能搔耳挠腮,画出的凤凰能展翅欲飞。
只是这人太过老实,别人卖三文一个的糖人,他只卖两文,别人用二两糖熬一锅,他非要用三两。
如此一来,虽说名声极好,却赚不得几个钱,每日收摊时铜板数来数去,也只够第二日的本钱。
这年冬天,杭州城竟出奇地冷。
刘七郎缩在摊后,呵出的白气能飘三尺远。
他那小炭炉的火苗被北风吹得东倒西歪,锅里的糖稀总也熬不好。
正发愁间,忽然听见旁边的垃圾桶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刘七郎探过头去一看,只见一只巴掌大的小东西蜷在烂菜叶中,浑身湿漉漉的,毛色灰黑,只有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刘七郎伸手把它捞出来,才发现这东西似獭非獭,通体生着七色的细毛,在日光下隐隐泛着虹彩,只是沾了泥水,看着狼狈不堪。
“小可怜,莫不是被谁家丢出来的?”刘七郎将它揣进怀中暖着,又掰了半块炊饼喂它。
那小兽嗅了嗅,竟真的吃了,吃完还用脑袋蹭了蹭刘七郎的手心。
天色将晚,刘七郎收摊回家。
他那住处不过是一间半塌的瓦房,四面漏风,但好歹能遮个雨。
他将小兽放在灶台边,用破棉袄给它搭了个窝,自己则就着凉水啃了半块炊饼。
当夜刘七郎睡到半夜,忽觉怀中有个热乎乎的东西在动。
睁眼一看,竟是那小兽钻进了他被窝,蜷在他胸口睡得好不香甜。
刘七郎哑然失笑,也不赶它,只是翻个身又睡去了。
次日清晨,刘七郎醒来时,小兽已经不在了。
他心中略有些失落,却也没在意,照常出摊。
哪知刚到涌金门,便见自己的摊位上整整齐齐摆着七颗拇指大的明珠,在晨光中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那七色小兽就趴在摊上,见他来了,便摇着尾巴吱吱叫唤。
刘七郎一惊,正要细看那珠子,旁边卖豆腐的王老实凑过来道:“七郎,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宝贝?
方才我见这小东西叼着它们从河边跑来,一颗一颗摆在你摊上,可神奇哩!”
刘七郎这才明白,这珠子竟是这小兽寻来的。
他连忙将珠子揣好,又把小兽抱起来:“你这小家伙,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既如此,我便给你起个名儿,你身上有七色,便叫你‘七色獭’吧。”
那七色獭似乎听懂了自己的名字,欢快地打了个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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