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王府,王员外果然托病不出,只叫管家传话:“陈公子,我家老爷说了,今年流年不利,婚事宜缓。”陈生强忍怒气,将礼盒留下,悻悻而归。
归途中,天边乌云骤起,狂风卷地,他急趋避于路旁一座荒废的观音庵中。
刚踏入庵门,便见神龛之下遗着一个锦囊,绣工精美,系着五色丝绦。
陈生拾起,解开一看,内里竟是一双赤金钏子,各重二两,金光灿灿。
钏上镌着小字:“名者实之宾,德者身之主。”陈生暗喜:“此天赐我也!
售之可作聘金,何愁婚事不成?”但他转念一想:“拾遗不还,非君子所为。”遂将锦囊揣入怀中,想着明日去县衙招领。
当夜,陈生与三五同窗在酒楼小酌。
酒至半酣,一友戏曰:“温玉兄,你那‘阎王’雅号,几时能改?
若他日高中,金榜题名,却题作‘陈阎王’,岂不令考官笑掉大牙?”众皆哄笑。
陈生被触了痛处,将酒杯重重一放,愤然道:“我便改名为‘瑾’!
‘怀瑾握瑜’,何等清雅?
明日便去学政处改籍!”众人只当他醉话。
不料陈生性子执拗,次日酒醒,当真研墨写了呈状,往苏州府学政衙门递上,将“琰”改为“瑾”,并取了新的号“梦玉”。
学政见他理由牵强,本欲驳回,然陈生塞了二两银子与书吏,竟办成了。
自此,他便自称陈瑾,乡邻一时未改口,他却逢人便正色道:“某今名瑾,非琰也,勿复呼旧号。”
且说陈生改名后,心中稍安。
这日便是相士所言第三日之期,他早起梳洗,将那双金钏重新包好,欲往县衙缴公。
行至枫桥,忽然阴云四合,骤雨倾盆。
他见桥畔有一破败的山神庙,便大步奔入避雨。
那庙宇年久失修,蛛网遍布,神像金漆剥落,面目难辨。
陈生倚着柱子喘息,忽听神像后传来窸窣声响,接着转出一个赤面虬髯的大汉,手持一柄雪亮钢刀,瞪目喝道:“陈阎王!
可认得某家?”
陈生大惊,战栗问道:“壮士何人?
某已改名陈瑾,并非什么陈阎王!”大汉冷笑:“你便化作灰,老子也认得你这双吊梢眼、这管鹰钩鼻!
你父陈廷璋,当年做嘉兴经历时,诬我刘大盗劫官银,使我陷身囹圄七载!
今我越狱而出,本欲寻你父报仇,不想他已死了。
父债子还,今日便拿你祭刀!”说罢举刀劈下。
陈生魂飞魄散,一面闪躲,一面辩道:“我父为官清廉,从不诬人!
其中必有冤情!”那大汉哪里肯听,挥刀连砍,将神像前的供桌劈为两半。
陈生慌不择路,奔到庙角,却见角落里蜷着一个老妪,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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