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之后，江海的冬天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冷。
巷子里的风从早到晚地吹，把桂花树光秃秃的枝子刮得轻轻响，像在说些只有老墙才懂的话。
凌锋依旧早起。
天冷，他就在屋里打一套拳。
地方虽小，可他打得很慢，像把全身的骨节都一节节唤醒。
皇甫若澜有时醒得早，便抱着石头靠在床头看。
那拳没声没响，却让她觉得整间屋子都安泰。
学堂的课没停。
孩子们来得仍齐，一个个裹得像小粽子，进了门才肯把厚外套脱了。
阿诚带着几个大点的先跑三圈，小勇跟在后头，呼出的白气像小烟囱。
凌锋站在廊下，看他们跑，偶尔喊一句“步子稳着点”。
孩子们便放缓些，可那劲头一点没减。
这个冬天，他们练得比哪一季都勤。
大约是天冷了，人反而更想把自己烧热。
有一回，小汤圆放学回来，见阿诚他们在练一套新拳，便赖在门口不肯走。
凌锋说：“你想看就进来，别冻着。”小汤圆立刻跑进来，脱了外套，有模有样地站在队尾。
凌锋也不拦，只当多了个编外弟子。
练到一半，小汤圆跟不上了，急得直跺脚。
凌锋走过去，把她的胳膊往上一托：“跟不上就慢半拍。
拳不是赶出来的。”小汤圆这才踏实下来，一招一式，竟也渐渐有了模样。
那阵子，石头学会了翻身。
他总在皇甫若澜怀里拱，像条不老实的小鱼。
有一回，凌锋坐在旁边看书，石头一个打挺，竟自己翻了过来，小脸憋得通红，还冲他“哦哦”地叫。
凌锋大笑，一把将他举起来：“好小子，比你姐小时候还皮。”小汤圆在旁不服气：“我才不皮呢。
奶奶说，我小时候可乖了。”皇甫若澜笑：“你奶奶那是哄你。”小汤圆哼一声，去逗弟弟，石头被逗得咯咯笑。
满屋子都是那清亮的、奶香与笑声混作一团的热乎气。
腊月里，刘梅开始张罗年货。
腌鱼、灌肠、蒸年糕，一样样来。
萧万军也闲不住，帮着收拾院子，又给桂花树修了枝。
凌锋想帮忙，被刘梅赶出来：“你那双练拳的手，切菜还行，别给我添乱。”凌锋只好去巷口帮邻居王大爷修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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