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画里真真唤欲出,人间幻幻认还无。
劝君莫作分明想,蝴蝶庄周总一途。
这一首诗,单道那世间真假难辨、虚实相生的道理。
看官听说,世人常言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殊不知眼中所见,未必是真;耳中所闻,未必是假。
今日在下说一段画中奇缘的故事,劝列位看官洗耳恭听。
话说大唐开元年间,长安城朱雀大街南端有一条小巷,巷子深处住着一个年轻画师,姓顾名唤子安。
这顾子安年方二十出头,生得清瘦俊逸,一双眼睛极亮,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子里去。
他自幼父母双亡,被一个老画师收养,学了一手绝妙的丹青技艺。
老画师去世后,他便独自住在这条小巷中,靠替人画肖像、画屏风为生。
只是此人有个古怪脾气,替人作画从不问价钱,画完了随人家给多给少,给少了不恼,给多了也不谢,因此街坊都叫他“顾疯子”。
这年三月,长安城中牡丹盛开,顾子安去城外慈恩寺赏花,路过一间荒废的僧舍,忽见墙壁上有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白衣女子,坐在桃花树下,手抚瑶琴,面前放着一卷书。
那女子画得极妙,眉目如生,衣带飘拂,仿佛下一刻便会从壁上走下来。
只是画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多年无人打理。
顾子安看得痴了,伸手将画上的灰尘轻轻拂去,又用袖子将整面墙壁细细擦拭干净。
那白衣女子的面容在拂去尘埃之后愈发清晰,一双眼睛脉脉含情,竟像是活了一般。
顾子安站在画前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日头西斜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当晚回到家中,他铺开绢帛,凭着记忆将那画中女子默画了一遍。
只是无论他怎么画,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画中人眉目虽似,却缺了那股灵动之气。
顾子安废寝忘食地画了三天三夜,画废了十几张绢帛,始终不得其神。
他索性将那画收起来,闷头睡了一觉。
睡梦之中,忽听一个女子声音在耳边道:“公子何必苦费心思?
若要画奴家,何不直接来问奴家?”
顾子安猛然惊醒,只觉满室生香,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照得房中如同白昼。
他揉揉眼睛,只见面前站着一个人——正是那画中的白衣女子,眉目含笑,衣袂飘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顾子安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女子道:“公子莫怕。
奴家姓白,小字无双,本是前朝一个乐师之女。
安史之乱时,奴家随父母逃难至此,不幸染病身亡,魂魄便被困在这幅画中。
如今已有一百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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