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生前枉费千般计,死后空留万世名。
这一首诗,单道那贪财好利、算计一生之人,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意思。
看官听说,自古及今,多少聪明伶俐之人,只因一个“贪”字,落得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今日在下说一段鬼算盘的故事,劝列位看官洗耳恭听。
话说大明正德年间,江南苏州府吴县有个绸缎商人,姓金名唤满堂,表字聚之。
这金满堂年方四十有二,生得白白胖胖,一双绿豆眼整日滴溜溜乱转,鼻子下面两撇鼠须,见人先笑后说话,是个极精明的生意人。
他祖上三代都在吴县开绸缎铺,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攒下了一份殷实家业。
到了金满堂手里,他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一间小小的铺面扩成了三间,又在城外置了百亩桑田,家中的银子堆得仓满囤流。
只是这金满堂虽富,却是个铁公鸡转世,一毛不拔。
他对手下的伙计极其刻薄,每日天不亮便叫起来干活,天黑透了才许收工,工钱却比别家铺子少三成。
逢年过节,别人家铺子都给伙计发些米面鱼肉,他却只给每人两个铜板,还说是“东家恩典”。
伙计们背后都叫他“金剥皮”,只因他姓金,又爱剥人皮。
这金满堂娶了一房妻室马氏,生得一子名叫金继业。
马氏是个老实人,见丈夫如此吝啬,时常劝道:“相公,咱们家银子也够使了,何必对伙计们这般刻薄?
积些阴德给继业也好。”金满堂听了,把眼一瞪:“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银子是越多越好,哪有嫌多的?
再说继业将来要读书考功名,哪一样不要银子?
我这是替他攒着呢。”马氏叹口气,不再言语。
这年秋天,金满堂去杭州收账,回来时路过嘉兴府,天色已晚,便寻了间客栈住下。
夜间无事,他在城中闲逛,走到一条小巷口,忽见一个老翁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一个小摊,摊上放着几样旧物,其中有一把紫檀算盘,约莫一尺来长,算珠乌黑发亮,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泛着暗红光泽。
金满堂是使算盘的祖宗,一眼便看出这算盘不是凡品,便蹲下身问道:“老丈,这算盘怎么卖?”
那老翁抬起头来,一双浑浊老眼中竟射出两道精光,盯着金满堂看了半晌,咧嘴一笑:“客官要买?
这算盘可不便宜。”金满堂道:“你且说个价。”老翁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银子。”金满堂吓了一跳:“一把旧算盘,你要五十两?
莫不是疯了?”老翁摇头道:“客官有所不知,这算盘名叫‘鬼算盘’,能算生死祸福,能算前世来生。
你若不信,且拿起来拨一拨,便知端的。”
金满堂将信将疑,伸手拿起算盘,随手拨了一颗算珠。
只这一拨,他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苍老而阴冷:“金满堂,阳寿四十有二,家财三万七千两,一妻一子,命中无女。”金满堂吓了一跳,手一哆嗦,算盘差点掉在地上。
他又拨了一颗算珠,那声音又道:“你父金老栓,阳寿六十有三,死于心疾;你母李氏,阳寿五十有八,死于咳症。”金满堂听罢,脸色煞白,因为那声音所说的他父母死因年纪,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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