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药铺的赵掌柜换的货,他怕人查出来,才栽赃给我儿子的!
那官袍中年人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信纸撕成了两半扔在地上,转身走了出去。
老妇跪在地上捧着那两半撕碎的信纸,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面上,将墨迹洇开成了一片模糊的污痕。
画面到此处便散了,青白色的火苗闪了两下,无声地熄灭了,铜灯恢复了沉寂。
许敬之坐在桌前,后背生出一层薄汗。
他方才看到的那个老妇,他总觉得有几分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翻了翻自己的记忆,忽然想起来——那是他刚到钱塘县时,在城西的市集上见过的一个卖草鞋的老婆婆,她佝偻着背,面前摆着一双一双编得极整齐的草鞋,却很少有人问津。
后来那老婆婆便没有再在市集上出现过。
许敬之又仔细回想那画面中的细节,官袍中年人的面孔被光影遮住了大半,但那些撕碎的信纸散落在地上的位置和角度,他却记得格外清楚。
他不知道那老妇的儿子是谁、那桩案子发生在哪一年,但他隐约觉得,那老妇的冤屈至今还没有人替她说出去过。
许敬之开始四处打听那老妇和她的儿子的下落。
他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走访了城西的老住户和市集上的老摊贩,终于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老妇姓孟,人称孟婆婆,她的儿子名叫孟三郎,从前在城西的一家药铺做伙计。
十多年前,那家药铺出了一桩人命案,一个病人吃了药铺抓的药后中毒身亡,铺子里的赵掌柜将责任全部推给了抓药的伙计孟三郎,说他在药材中掺了假。
孟三郎被下了大狱,没等审结便死在了牢中。
孟婆婆告状无门,卖了房子搬到了城西的破屋中,靠编草鞋为生,逢人便说我儿子是冤枉的,但没有人肯听她说话。
后来她病了,再后来便没了音讯。
许敬之又辗转找到了当年那家药铺的老邻居,一个已经七十多岁的老药工。
老药工听许敬之问起此事,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那桩案子……我也觉得有蹊跷。
赵掌柜那几年进药材的渠道一直不太干净,经常以次充好。
可那批出了人命的药材,偏偏是孟三郎经手的,赵掌柜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我事后偷偷看过剩下的药材,有些确实不对,但那批货的进货单子不见了,谁也说不清到底是谁换的货。
许敬之又追问那批药材的进货记录有没有备份,老药工想了许久,终于含糊地说:药铺后院的旧账房里有几箱子旧账本,不知还在不在。
赵掌柜后来铺子关了,那些东西也没人管,大概早烂光了。
许敬之当晚便潜入了那座早已荒废的药铺后院。
院中荒草齐腰,账房的木门已经朽烂了一半。
他在堆满灰尘的旧木架中翻了大半夜,终于在一只敞开的铁皮箱底部,摸到了一本被压在底层的旧账册。
账册的封面已经模糊不清了,但翻开来看,里面那一页的日期与孟三郎案发的时间对得上,货物记录显示那批药材是赵掌柜自己经手的一笔进货,货源地、数量、价格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后面还有赵掌柜亲笔的签名。
许敬之又翻到了后面几页,发现那批药材的售出记录被人用墨涂去了几行,但涂得不彻底,隐约能看出售与城西周家几个字。
他记下了这笔线索,又连夜去查了周家的底细。
周家当年是钱塘县城中一户小有名气的药材商,与赵掌柜的铺子有长期的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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