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替两个不相识的亡魂传了话,把两桩沉在水底的旧案捞了起来,让那些等了太久的人终于合上了眼。
他走的那年六十三岁,正是牵牛花开得最盛的时节。
据说他闭眼的那天夜里,临安城的月光格外明亮,许多人半夜醒来,看见窗外浮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雾气,像是有什么人正挑着灯笼从巷口走过去,步子极轻极轻,像是怕吵醒了谁。
那雾气到了天亮便散了,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只是此后每年牵牛花开的时候,青竹巷里的月光总比别处的柔和些,像是有谁在暗中替这条巷子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灯罩。
巷口那棵老槐树如今还在,树下当年周宁摆过的那张旧案早已不知去向,但他曾经替人写过的那些信、那些状纸、那些传过的话,散落在临安城的无数角落中,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随着风飘去了更远的地方。
有的种子落在泥土里开了花,有的落进了裂缝深处再没有声息,但每一颗都曾在某个人心里停留过、发出过一丝温热的光。
那光也许比铜镜中映出的残影还要短暂,却足以让看见它的人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是不需要声音的。
周宁去世后,他的女儿阿暖偶尔会回到青竹巷看看,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对孙辈说起父亲从前的事情。
她从不提那面铜镜、不提井中的骨骸、不提那些深夜的旧案卷,只说:你们太姥爷啊,是个替人写信的。
他写的每一封信,都是帮别人把心里话送到该去的地方。
有的话很重,有的话很轻,但他从不漏掉一个字。
孙辈们听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散入巷子里追跑打闹去了。
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人还在那旧案后坐着,低着头,握着笔,认认真真地写着下一封信。
正是:
旧镜虽残光影在,千年冤结一朝开。
不须法术通幽府,肯替旁人传语来。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