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念起时镜中妖,孽缘深处祸自招。
若问因果何处了,三更月照古渡桥。
大业七年的秋天,长安城东市飘着细雨。
铜器铺子里的刘三正用麂皮擦拭一面八棱铜镜,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像是被石子惊扰的池塘。
他揉揉眼睛,再看时镜中映出的却不是自己那张马脸——一个白衣书生正对着他笑。
“青天白日的,见鬼了!”刘三手一抖,铜镜“哐当”摔在青砖地上。
隔壁绸缎庄的王婆子探进头来:“三郎又发什么癫?”刘三捡起镜子细看,镜面光滑如初,只映着自己惊魂未定的样子。
他讪笑道:“昨夜没睡好,眼花。”
这日黄昏,一个穿灰袍的游方僧人推门进来。
僧人两眉之间一颗朱砂痣,手持九环锡杖,进门便盯着刘三手中铜镜。
“施主这镜从何而来?”刘三正想编个故事,僧人已从袖中取出一卷发黄的桑皮纸:“贫僧愿用此物交换。”
桑皮纸上画着细密纹路,像是一座地宫的剖面图。
刘三识字不多,却认得图旁蝇头小楷写着“大兴城西·隋镜”几个字。
他心头一跳,嘴上却说:“师父说笑了,这不过是寻常古镜。”僧人忽然笑了,眉心朱砂痣殷红如血:“施主可曾听过‘镜听’之法?”
所谓镜听,乃是除夕夜抱镜入灶房,默念心事看镜中显影的巫术。
刘三祖上确实传下过这法子,但他从未当真。
僧人见他神色松动,又道:“此镜非凡,乃前朝宇文恺设计,埋于龙首原下镇守地气的七面宝镜之一。
施主若无用处,不如与贫僧结个善缘。”
刘三最终没换。
倒不是舍不得,而是那夜他按僧人说的法子试了——三更时分用朱砂在镜背画符,念动咒语后,镜中竟浮现出龙首原下一处地宫的景象。
白玉为阶,金水绕梁,中央供着一面更大的铜镜,镜面流光溢彩。
七日后,长安城炸开了锅。
龙首原东侧塌陷了亩许大坑,坑底露出青石砌成的穹顶。
官府派兵丁挖掘三日,起出一座占地三进的石室地宫。
最里间的白玉台上供着面径三尺的圆镜,镜背刻满蝌蚪文。
消息传开那天,刘三在铺子里坐立不安——他认得那些文字,与他手中小镜的铭文如出一辙。
当晚,那个灰袍僧人又出现了。
这次他开门见山:“地宫已现,剩下六面宝镜将陆续出土。
施主手中这面,是唯一能寻得其余六镜的‘引镜’。”刘三摸着怀里温热的铜镜,试探道:“寻到了又怎样?”僧人低笑:“七镜合一,可开‘无何有之乡’的大门。
那里头,有秦始皇求而不得的东西。”
三个月后,洛阳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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