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将我当年冤案的始末查清,写一篇状词;其二,寻到我的遗骨,重新安葬;其三,用这方砚台研墨,将那篇状词抄录三份,一份烧于临安府衙故址,一份烧于我故宅遗址,一份烧于我坟前。
事成之后,妾身怨气可消,便能投胎转世了。
而公子你,因这件功德,日后科场必定顺遂。”
吴继祖沉吟片刻,慨然应允:“好!
我虽只是个穷秀才,但既然遇上了你,便是天意。
你且把当年详情说与我听。”冯素心便将往事一一细述。
原来那史弥远当权时,大肆排除异己,冯仲甫只因在一道奏折里写了“权臣弄柄,国将不国”八个字,便被罗织罪名入狱。
史弥远怕激起众怒,不敢明着杀他,便暗地里指使刑部伪造谋逆证据,将他满门抄斩。
那卷伪造的供状,就藏在临安府衙后堂的一只铁皮箱子里,那箱子至今不知还在不在。
吴继祖听完,当即取了纸笔,将冯素心所说的话一一记下,又翻查家中父亲留下的几册南宋史籍,果然在《临安府志》残本里找到一段记载:“绍定三年,通判冯仲甫以谋逆罪论斩,籍没其家。”吴继祖又将各处细节推敲核对,花了整整半个月工夫,写成一封洋洋洒洒数千言的状词,历数当年冤案始末,字字血泪,句句铿锵。
这半个月里,冯素心的魂魄每晚都出现在书房中,虽只是个淡青色的虚影,但吴继祖日日与她相对论谈,竟渐渐习惯了。
她生前的才学极好,指点起文章来比县学里的先生还要高明几分。
吴继祖试过不用那砚台写字,单凭自己本事做了一篇,竟也比从前大有长进。
冯素心见了笑道:“公子天资聪颖,本就有进益的根基,只是从前被功名心迷了窍,文章里少了一股真气。
如今心境开阔了,自然写得好。”
吴继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素心姑娘,你三百多年都困在这砚台里,可曾见过旁人用这砚台写文章做了官的?”冯素心道:“见过三个。
头一个是元朝时候的,用这砚台写了一篇谄媚蒙古大官的颂文,果然得了官,可后来贪赃枉法,被砍了头。
第二个是前朝永乐年间的,也是个秀才,得了这砚台后专门用来写揭帖告发同窗,害死了两个人,后来他自己疯癫了。
第三个……第三个是弘治年间的一位吴姓老爷,说起来还与你同宗,他倒是正派人,只是得了这砚台后一心只想着借我的灵气中举,用得太过,把我攒了百年的阴气耗尽了,他自己又根基不牢,终究没中。
所以我后来便不敢轻易现身了。”
吴继祖听完不由感慨万千,郑重道:“素心姑娘放心,我是真心想帮你,绝不敢存半点私心。”冯素心的虚影微微颤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笑意:“公子这份心意,妾身记下了。”
转眼过了两个月,吴继祖已将状词反复修改了十几遍,自忖无可挑剔。
他便带着那方荷花砚,动身前往临安府旧地——如今已是杭州府治所。
一路无话,到了杭州城,他先去寻访当年冯家的故宅。
三百多年过去,宅子早已换了十几茬主人,如今是一家米铺所在。
吴继祖花了几钱银子打点那米铺老板,在后院寻了个空地,悄悄烧了一份状词。
当晚他又到旧临安府衙遗址,那里如今是杭州府的一个粮仓,他趁着夜色在仓墙外烧了第二份。
最后一处是冯素心的坟茔,她当年以罪臣之女的身份下葬,葬在城外一处偏僻的乱葬岗里,如今早已平了,连块碑都没有。
吴继祖费了好大工夫才从县志的零星记载里寻到大致的方位,在那片荒地里择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烧了第三份状词。
三份状词烧完之后,吴继祖心中忐忑,不知灵验不灵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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