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铺子掌柜姓赵,是个识货的,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皱眉道:“吴相公,这砚台石料古怪,老朽竟辨不出是哪一山的。
但这雕工倒是南宋的风格,荷花纹样么……老朽瞧着不像是装饰,倒像是件法器。
你看这花瓣背面,是不是刻着什么字?”吴继祖接过细看,果然在靠外的一片花瓣背面,刻着极细的八个字,因年深日久,又被墨垢糊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指甲轻轻刮去墨垢,露出字来,却是“魂兮归来,墨兮为媒”八个篆字。
赵掌柜脸色微变,将砚台推还给吴继祖,连连摆手道:“吴相公,这砚台来历不明,老朽不敢多嘴。
你自家好生保管便是,莫要再拿给别人看了。”吴继祖见他神色有异,追问两句,赵掌柜只推说不知,径自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吴继祖抱着砚台回家,心中越想越不安。
当夜他又睡不着,将那砚台放在桌上,对着烛火细细打量。
看了一盏茶的工夫,他忽然发现一个怪事——那砚台在烛光映照下,花瓣之间竟隐隐约约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字迹,他凑近了细看,却是一首五言诗:
“妾身本清白,误落奸人手。
含冤百余载,欲诉何人剖。
君若有善心,月下西窗后。
焚香三叩首,旧事从头究。”
吴继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冷汗直冒。
他颤声问道:“你……你是什么东西?
这砚台里藏了什么?”烛火猛地跳了一下,书房中忽然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一个极轻极细的女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像是从砚台里透出来的:“公子莫怕,妾身并无恶意。
只是困在这砚中百余年,今日得遇公子,万望公子垂怜。”
吴继祖吓得差点把砚台扔出去,但那人声温婉柔和,不似凶厉之物,他便壮着胆子问道:“你是人是鬼?
为何困在砚中?”那女声长长叹了口气,缓缓道:“妾身姓冯,小字素心,南宋绍定年间人氏。
先父冯仲甫,曾为临安府通判,因得罪了当朝权相史弥远,被诬以谋逆罪名下狱。
家中男丁尽数问斩,女眷没入教坊司。
妾身那年方十六岁,不甘受辱,吞金自尽于狱中。
谁知死后怨气不散,魂魄依附在这方我生前所用的砚台上,辗转流落人间,至今已三百七十余年。”
吴继祖听了这番话,心中惊骇之余又生出几分同情,问道:“那你为何不早早投胎去?
困在这里三百多年,岂不苦楚?”冯素心道:“妾身冤情未雪,阴司不肯收录,便一直在阳间飘荡。
这方砚台是妾身贴身之物,自小研墨写字都用它,魂魄便与这砚台结了契,离不开了。
三百多年来,这砚台换了不知多少主人,可那些人要么粗鄙不堪,不识字墨;要么心术不正,用这砚台写些阿谀奉承的狗屁文章,污了妾身的灵气。
唯有公子你,虽然科场失意,但笔端还有一股清正之气,妾身才敢现身相见。”
吴继祖听到这里,心中那点子恐惧已消了大半,问道:“那我能为你做什么?
你教我如何助你解脱?”冯素心道:“公子若肯助我,须得做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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