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什么了?”桑娘低头不语,只是摇头。
罗绮盯着桑娘看了半晌,忽然换了副笑脸,拉着桑娘的手说:“好好好,姑姑听你的,不掺了。
我另想法子。”桑娘这才松了口气,回房睡了。
可当天夜里,罗绮趁桑娘睡熟,悄悄溜进织房,把已经上了织机的二十匹一等丝玄端料子拆了下来,换上了连夜染好的二等丝。
她手艺老到,连经纬线的密度都调整得和一等丝几乎一样,外行根本看不出来。
第二天桑娘上机织帛,一上手就觉察不对劲。
她的指尖对丝线粗细最敏感,二等丝虽然染色深了,但捻度比一等丝松,织出来的布面稍稍发虚,用力一扯就微微变形。
她停下梭子,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跑到库房去看剩下的一等丝——一匹没少!
那么姑姑说“库房受潮”就是骗人的。
桑娘心里像被塞了一团乱麻,在织机前坐了一整天没动梭子。
织完这批玄端料的那天,嫘祖亲自来看成品。
她展开那匹黑缎,对着日光细细端详,又用手捻了捻边角的丝头,眉头微微一蹙。
罗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嫘祖只说了一句:“这批料子颜色染得匀,桑娘的配色手艺又精进了。”然后便卷起料子让人送走了。
罗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桑娘在角落里低着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冬至祭天那日,黄帝穿上那件玄端礼服登上祭坛。
满朝文武三跪九叩,香烟缭绕,场面庄严肃穆。
可就在行至第二跪时,黄帝左臂的袍袖忽然“嘶啦”一声裂了一道口子!
那裂口从肘部延伸到袖口,黑缎翻开,露出里面的经纬——丝线粗细不匀,有些地方还起了毛球。
满朝哗然,黄帝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面色如铁。
嫘祖站在百官之列,脸色骤变。
她快步上前,拈起那道裂口的丝头在指间一捻,又凑近闻了闻——二等丝的染色用的是乌桕树皮汁,有一股淡淡的涩味,一等丝却是用松烟和螺灰染的,气味清苦。
她什么都明白了。
祭天大典被迫中断。
黄帝回宫后,召来嫘祖询问。
嫘祖跪地请罪,说这是天帛坊的疏失,她自请查办。
黄帝沉默半晌,道:“查。
查清楚,是谁动的料子。”嫘祖领命回坊,没有声张,只叫来了罗绮和桑娘,把裂开的袍袖摊在桌上。
罗绮看见那道裂口,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在地上。
桑娘跪在旁边,肩膀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嫘祖没有发火,她只是看着罗绮,声音很轻:“绮娘,你跟了我多少年?”罗绮哭道:“二十五年……”嫘祖又说:“二十五年,你是我最放心的人。
为什么?”罗绮伏地大哭,把马贵偷料、自己遮掩、这次用二等丝充数的事全说了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说,语无伦次,反反复复就是“我对不起娘娘”这一句。
桑娘在旁边听着,忽然也哭出了声,膝行几步爬到嫘祖脚下:“娘娘!
是徒儿不好!
徒儿早就知道姑姑用二等丝,可徒儿没说……徒儿怕姑姑被罚……”嫘祖看着这两个哭成一团的女子,仰头望了望织房高高的房梁,良久才说:“怕被罚,就不说了?
你姑姑怕丈夫被罚,就替他遮掩了三年。
你怕你姑姑被罚,就不来告诉我。
一层一层的怕,最后怕到黄帝的袖子在大典上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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