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跟在后头轻声说:“师父,这玉料真好啊,又沉又细,摸着手心发凉。”魏石掂了掂手里的玉,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他在石匠村雕了一辈子石头,什么石头上什么色,他闭着眼都能调出来。
玄玉虽然好,但炼起来费时,少说要一个多月。
他抬头看了看山腰边上那堆废弃的青石碎料,那是修工棚时凿下来的边角料,堆得像小山。
他走过去踢了一脚,那些青石质地粗糙,但胜在便宜,满地都是。
当夜,其他石匠都守着炉子烧火炼玉,魏石却拉着方砚溜到碎料堆旁,悄声说:“砚儿,咱不用那玄玉。”方砚一愣:“不用玄玉?
那用什么?”魏石指了指脚下的青石碎料:“用这个。”方砚吓得往后一退:“师父!
天官说了不能以他物冒充!”魏石嗤笑:“你懂什么!
青石烧透了加点铅粉就成了青蓝色,添点铜屑能变翠绿,掺点铁锈就是赭红。
五色石嘛,只要颜色对,谁还能把石头掰开来验质地?”方砚摇头:“师父,补天石是要堵窟窿的,质地不坚,天又裂了怎么办?”魏石不耐烦了:“你个死脑筋!
天上有窟窿,那是女娲娘娘的事,她要真指望咱们这几块石头堵天,她自己炼什么?
这些五色石最后都得她亲手加持过才作数,咱们只管把样子做出来就完了!
听我的,省下那三块玄玉,以后卖了够咱爷俩吃十年!”
方砚还要争辩,魏石已经抡起锤子砸碎了一块青石,把碎末拢进炼炉,又从怀里掏出几包早就备好的矿粉,照着比例往里掺。
方砚看着师父利落地生火、调色、加料,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帮着拉风箱。
那一夜,魏石的炉子里烧的根本不是什么玄玉,而是青石碎料加上各种矿物颜料调出来的假五色石。
魏石不愧是老匠人,火候颜色拿捏得极准,三天后出炉时,那假石头五色流转,光看表面竟然和真玄玉炼出来的一般无二!
魏石掂了掂成品,得意地哼起小调,方砚在旁边却越看越心慌——他偷偷摸了摸那假石,入手轻飘飘的,外头一层釉光像是镀上去的,稍微用力一捏,指尖竟能按出浅浅的印子来。
第一批验收的日子到了。
炽衡天官站在高台上,石匠们依次捧着成品上前。
有的炼得光润如镜,天官点点头;有的火候不足颜色暗淡,天官骂两句让回去重炼。
轮到魏石时,他双手托着那块五色斑斓的假石,面上堆笑:“天官大人,您看这成色!”炽衡天官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凑近嗅了嗅,问:“这玉烧得透,颜色也匀,你怎么调的?”魏石陪笑:“小老儿祖上传的秘方,不敢外传。”天官点了点头:“成色不错,算你过了。”提笔在名册上画了个圈,把假石收入库中。
方砚在人群后面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想冲上去说那石是假的,可看见师父花白的头发在风里乱飘,又想起这十年来师父教他辨石、给他做饭、替他挡过村霸的拳头,那话便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脚下的尘土里。
此后两个月,魏石如法炮制,用碎青石混了各种矿粉,又炼出十几块假五色石,每次验收都顺利过关。
他把那三块真玄玉用油布裹好塞在工棚床底下,盘算着下山后卖个好价钱。
方砚每天闷头拉风箱,瘦了一圈,话更少了,有时候魏石叫他半天他才应一声。
魏石骂他丢了魂似的,但也没多想,只顾着自己的“好买卖”。
第三个月头上,天裂的窟窿越来越大了。
女娲掐指一算,五色石已经足够,便择了吉日开始补天。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