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人见了大惊,纷纷传说柳婆婆家里出了妖怪。
里长带着几个胆大的后生持着锄头粪叉来打,柳婆婆横身挡在门前,道:“要打它,先打死我。”里长不敢真伤人命,只好报了官府。
县太爷带兵前来,见那凤凰虽体型骇人,却并不伤人,只是站在柳婆婆肩头,拿脑袋蹭她白发。
县太爷也是个读书人,读过《山海经》,知道凤凰乃瑞兽,非但不抓,反而上报朝廷,给柳婆婆立了块牌坊,题名“凤母”。
柳婆婆享了两年清福,无疾而终。
下葬那日,凤凰绕坟盘旋九圈,哀鸣三声,每鸣一声,天上下起红雨。
雨停时,坟头生出一棵梧桐,转眼间亭亭如盖。
凤凰栖于梧桐枝头,三日不动不食。
第四日清晨,它抖擞金羽,振翅西飞,就此不见踪影。
却说这凤凰西去,落在西昆仑一处绝壁之上。
那里早有一位白须老者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张焦尾古琴。
老者睁开眼,双目中仿佛有日月轮转,笑问道:“凤雏,你劫数未尽,怎不去寻那龙族宿怨,反到我这里来?”
凤凰口吐人言:“弟子受人间三十载豢养之恩,知仁知义,不愿再作血腥争斗。
特来求道祖收录门下,只求真道。”
这老者正是鸿钧道祖。
他掐指一算,便知此凤乃洪荒大战最后一缕凤族真脉,本该在劫数中了断因果,却因柳婆婆一碗黄米、一捧露水,硬生生改了命数。
鸿钧叹道:“因果轮回,本有天定。
但一念向善,亦可扭转乾坤。
也罢,你且在我身边听讲百年,百年之后自有分晓。”
凤凰伏地而拜,便在西昆仑住了下来。
这一日鸿钧讲道,座下只有凤凰一个听众。
道祖讲的是“天人交感”之理,正讲到玄妙处,忽见东方紫气浩荡三万里,漫天祥云汇聚。
鸿钧抚掌笑道:“来了来了,这一场大因果,终究要你们自己了断。”他伸手朝虚空一抓,掌心便多了一团混沌气团,往下一抛,气团落地化作一只尺许长的四脚小兽,遍体青鳞,头顶双角,竟是一头幼龙。
凤凰见了那幼龙,登时羽毛倒竖,眼中金光暴射,厉声道:“龙族与我凤族血海深仇,道祖何故将此孽种带来!”那幼龙吓得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鸿钧不紧不慢道:“你看它身上可有杀孽?”凤凰凝神看去,果然那幼龙身上清气缭绕,并无半点血腥。
鸿钧又道:“此乃龙族最后一枚遗卵,因母龙临死前以全身修为洗去其因果,方得纯白之身。
你凤族当年不也曾留了一枚卵在人间?
那卵落在一户农家,被一老妇以黄米喂养,方有今日的你。
众生皆苦,何苦将前代恩怨强加于无辜幼雏?”
凤凰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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