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崖高千仞,崖壁上生满黑色苔藓,滑不留手。
崖顶盘踞着一头巨蛟,身长十丈,遍体逆鳞如铁甲,唯独咽喉处有一片银鳞闪闪发光。
那蛟见了生人,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毒雾。
孤舟子这次却面露难色,对云生道:“这逆鳞蛟刀枪不入,唯有用至阳之物刺其银鳞方能破之。
贫道这铜镜虽是仙家法宝,却属纯阴,正好被它克制。”云生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有一块祖传的玉佩,乃是当年先祖在终南山得道高人处求来,据说有辟邪之效。
他解下玉佩,果然隐隐发热,玉佩中似有红光流转。
他壮着胆子,趁那蛟低头喷毒的刹那,将玉佩对准银鳞奋力掷去——只听“嗤”的一声,玉佩化作一道赤光,正中逆鳞蛟咽喉。
那蛟惨嚎一声,翻下悬崖,落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待浪平息,崖顶现出一条小径,通向一处洞穴。
二人进了洞穴,但见洞壁上镶满了夜明珠,照得洞中亮如白昼。
洞深处有一座石台,台上供着一具水晶棺,棺中躺着一具骸骨,骨骼莹白如玉,竟散发淡淡檀香。
骸骨双手交叠于胸前,捧着九颗赤珠,珠中似有火焰跳动。
云生大喜,上前便要取珠,忽听一个声音在洞中回荡:“且慢——此珠乃天魔精魄所凝,凡人触碰,轻则疯癫,重则魂飞魄散。
须得以至诚至孝之心为引,方能取之而无害。”二人四顾,却不见人影,只有声音幽幽传来。
孤舟子皱眉道:“何方高人,请现身一见。”那声音笑道:“孤舟子,你倒不认得我了么?”话音未落,水晶棺旁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人——竟是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手持一根竹杖,背上挂着个破葫芦,却生得面如冠玉,双目炯炯有神。
孤舟子见了,大吃一惊,拂尘几乎脱手:“你、你是五百年前在蓬莱失踪的赤松子?”那乞丐哈哈大笑:“正是正是!
当年我寻访天魔冢,误入此洞,不想天魔残魂未灭,将我困在此处五百年。
这九颗赤珠,我日日参悟,已明了其中玄机——天魔非魔,乃是上古一位大能,为救苍生,以自身精魄封印域外邪神,死后其魂化为九珠,每珠中含一道天地至理。
凡人得其一,便通晓一道;集齐九珠,便知天地造化。”云生听得心驰神往,跪拜道:“请仙长教我取珠之法。”赤松子摇头道:“我教你不得。
需你自己悟——你且说说,你生平最悔何事?”
云生一怔,沉思良久,缓缓道:“学生生平最悔者,是少年时曾遇一乞儿,寒冬腊月,衣不蔽体,向我求一碗热汤。
我当时正赶着去赴文会,嫌他挡路,一脚踢开。
后来屡试不第,方知那乞儿竟是本府城隍化身,来试我心性的。
从此福缘尽失,家道中落……”说到此处,不禁潸然泪下。
赤松子点头道:“悔便是悟。
你以诚心悔过,便已具取珠之德。”他手中竹杖一挥,那九颗赤珠便自行从骸骨手中飞起,缓缓落在云生掌中。
云生但觉掌心滚烫,似握住九颗太阳,脑中忽然涌入无数画面——有上古先民祭祀天地之景,有河图洛书演化之数,有星辰流转之规律,有人间悲欢之因果……一时之间,竟痴了。
孤舟子见云生神色恍惚,忙道:“赤松子,他毕竟凡体,可受得住这许多天机?”赤松子笑道:“无妨无妨,这九珠已认他为主,只会徐徐传递,不会伤其根本。
倒是你们,既得了天魔冢宝物,此洞即将崩塌,速速离去为妙!”话音刚落,洞顶果然落下碎石,地面也开始震动。
三人急急奔出洞外,刚到崖边,身后轰隆一声,整座逆鳞崖塌陷下去,沉入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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