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她记得太清楚了，像身体里有个看不见的开关被人从“快乐”拨到了“生存”。
她打开直播，三亿多人在线。
屏幕上的弹幕飘得比平时慢，很多人大概是在上班摸鱼时偷偷看的，手指还得时刻准备着切回工作界面。
“朋友们，今天是十月八号。”她靠在驾驶座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地球上，今天是国庆收假第一天。
所有牛马都盼着早点下班。
下一次长假要等到春节了。”
弹幕立刻炸出一片共鸣：“主播你懂我！”“我已在工位坐好，灵魂还在床上。”“刚刚假装看文档其实在刷你直播。”
沐笙看着那些留言，忽然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驾驶台上的编目圆球，那颗浅金色的圆球最近一直在缓慢生长，地图上的标注点越来越多，但它本身还是安安静静的，像个一直在认真做笔记的学生。
她又看了看窗外那颗还在慢吞吞唱着歌的小星球，赤道上的喇叭圈今天唱得特别蔫，像无数个被调成了静音模式的闹钟同时在震动。
“你们知道吗，”她忽然说，“我以前在地球上，国庆收假第一天是这样的。
早上闹钟响七遍我才起，挤地铁的时候差点被门夹，到了公司发现昨天没关电脑，屏幕上还留着放假前的表格。
然后我坐在工位上，假装在认真工作，其实在偷偷刷招聘软件，心想‘这破班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结果刷了一天，什么也没投出去，下班的时候反而有点庆幸——今天熬过去了。”
弹幕里一片“真实”“破防了”“主播你怎么偷看我的人生”。
沐笙笑了，然后站起来。
她走到休息区的桌子旁，从密封罐里取出那袋甜土星的小种子，又拿了一个空罐子，把种子倒进去一半。
然后她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那颗最开始的心跳种子外壳——粉色的小圆壳，已经被她磨得光滑透亮。
她把外壳也放进罐子里，和那些种子待在一起。
“我今天想干一件事。”她对着镜头说，“既然大家都盼着早点下班，那我就替你们把‘下班’这件事提前。
我去给那颗唱歌的星球加一点东西，让它唱得快一点、欢快一点，最好能带着大家把今天剩下的时间直接跳到下班。”
她穿好防护服走出舱门，降落到歌星表面。
那圈喇叭还在唱，调子拖得很沉，像一首被拉长了三倍的老歌。
她走到上次种下两粒种子的地方，蹲下来看了看——土里已经冒出了两棵极细的小芽，一棵浅金色，一棵淡紫色，都在努力地往外顶。
她把新罐子里的甜土星种子倒出来一小把，沿着喇叭圈的轨道内侧撒了一圈，然后在每颗种子旁边的土面上，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释放出一缕精神力。
这缕精神力带着一个很明确的情绪：收工。
下班。
关电脑。
走人。
那是在地球上无数个上班日里，每到下午五点半她心里就会准时冒出来的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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