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晾块布,抬手够院里的晾衣绳,那距离仿佛隔着银河;
更别说捏染针、拧染布这些精细活了,手指头胖得好像自带棉手套,根本不听使唤。
曾经的老顾客,千辛万苦打听到她老家,找上门来。
看到眼前这个圆滚滚、眼神黯淡的“糯米糍”,愣了足足一分钟,最后叹了口气,啥也没说,走了。
那眼神里的惋惜,比火还灼人。
隔壁大妈们的议论,顺着墙头飘过来:“好好的姑娘,毁了哟……”
村口的小孩更直接,指着她的背影喊:“快看,胖阿姨!”
荞寻把这些都吞下去,就着又一块鲜花饼。
脂肪成了她自认为的铠甲,虽然这铠甲,自己穿着都累得慌。
转机,发生在奶奶的忌日。
她想找块奶奶亲手染的布祭拜,在奶奶旧木匣的最底层,摸到了一本比老咸菜还皱的黄手记,和一块巴掌大、叠得整整齐齐的扎染方巾。
方巾是奶奶最拿手的靛蓝色,素净,但右下角用同色丝线绣着一行小字,得凑很近才能看清:
“染布先染心,心定布匀,身正布挺。”
翻开手记,里面是奶奶一辈子跟染料、棉布、倒霉天气和挑剔客人打交道的故事。
染缸发霉整缸料子报废的深夜;被人指着鼻子说“扎染过时了,不如进城打工”的委屈……但每一页的末尾,不管多难,都跟着四个倔强的字:“再试一次。”
荞寻捏着那块方巾,布料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突然就想起小时候,她总趴在染缸边,看奶奶把素白的布浸进神秘的蓝缸里。
一遍遍泡,一遍遍拧,一遍遍在河水里漂洗,再挂起来晾晒。
普通的白布,就像被施了魔法,慢慢浮现出山水的纹理,云朵的形状。
那时候奶奶说:“丫头,你看,这布啊,得经过反复折腾,吃够水,受够力,才能出好看的花纹。
人哩,也一样。”
她抬起头,看到屋里那面落灰的镜子,里面映出一个人:臃肿,颓唐,眼里空空荡荡,像一块被随意丢弃、沾满污渍的布。
再低头看看奶奶的字,看看手记里那些“再试一次”。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不是悲伤,是羞耻。
“荞寻,你看看你,染坊烧了,心就跟着死了?
手艺丢了,人就跟着废了?
你连拿染针的力气都没了,还谈什么重开染坊?
做梦吧你!”
荞寻的减肥重启键,就安在那口被尘封的老染缸上。
没有私教(村里只有教种地的),没有代餐(她自己就是厨子),没有花里胡哨的健身计划。
她的减肥工具,现成的:奶奶的染缸、染布、染针、捶布棒。
她的健身房,免费的:老家院子和门外那条小河。
她的减肥,彻底和扎染的古老工序锁死,达成了奇妙的共生:
1.
泡布 = 力量训练 + 有氧慢跑
染布先要泡软。
她得搬着十几斤重的大木盆,从院子到小河边,一趟趟提水、倒水。
起初几趟,汗如雨下,胳膊酸得像是借来的,腿软得想给大地磕一个。
她跟自己说:“这提的不是水,是液态的脂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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