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眯着眼辨认了许久,终于看清了——。
平江是苏州府的旧称,那画中女子要他去平江找谁?
找那朱红官袍的男子?
沈墨反复回想梦中的细节,那男子的面容在他脑中渐渐清晰起来,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翻遍了家中的书卷和旧邸报,终于在父亲留下的一箱旧物中找到了一封泛黄的信函,信封上写着洪州沈文昭亲启,落款是平江赵明远。
沈墨拆开信来看,信中提到平江府衙案牍被焚一事,又说弟已查得真凶踪迹,不日将上京告发,望兄相助。
信尾的日期是庆历七年,距今已有二十多年了。
沈墨又翻找父亲的遗物,终于在一本旧日记中找到了关于赵明远的记载——那是父亲在国子监任职时的同窗好友,后来调任平江府做了一任通判,在任上因失察之罪被罢官,回乡后郁郁而终。
父亲在日记中写道:明远兄为人刚直,素无失察之过,必是遭人构陷。
然弟力微,无从为其鸣冤,愧对故人。
沈墨合上父亲的日记,心中已隐隐有了一个轮廓。
那幅画、那个梦境、那封写给御史台的信,都与赵明远有关。
赵明远在平江府任职时想必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事,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构陷罢官。
而那个提灯的女子,或许是赵明远的家人,或许是与此案有关的人,她不甘心让真相就此湮没,便将关键线索藏在了画中,等待一个能看懂的人。
沈墨将那幅画从墙上取下来,对着光反复看了又看。
画上那片墨渍的位置,正好遮住了画面的左半部分,也遮住了提灯女子所望的方向。
沈墨试着用湿布轻轻擦拭那墨渍,墨渍边缘竟微微化开了些,露出下面一层浅淡的轮廓线——那是一座城池的城门模样,城门上方隐约能辨认出二字。
沈墨心中豁然开朗,这幅画真正想告诉他的,就是去平江三个字。
沈墨在家中踌躇了数日。
此去平江路途遥远,盘缠、时间、妻儿,都是他不得不考虑的事。
但每当夜深人静,他抬头看向那幅画中女子提灯远望的侧影时,总觉得那双含愁的眼睛在无声地催促他。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将家中仅有的几两碎银和几件换洗衣物收拾好,又托了邻家的大嫂帮忙照看柳氏和幼子,交代说自己去苏州访友,短则半月、长则一月便回。
柳氏虽然担心,但见丈夫神色坚决,便没有阻拦,只替他缝好了行囊的破口,又塞了几个炊饼进去。
沈墨一路南下,走了十余日,终于到了平江府。
城中繁华热闹,与汴京相比另有一番水乡的柔美。
沈墨先在城西找了家便宜的客栈住下,然后开始四处打听赵明远当年的旧事。
二十多年过去了,认得赵明远的人已经不多了。
沈墨辗转找到了一个曾在平江府衙做过差役的老者,姓王,已经七十多岁了,耳朵有些背,但说起赵明远时眼中还闪着光。
王老差役道:赵大人是个好官啊!
他在任时查出平江府的粮仓账目有异,亏空了三千石官粮,查来查去查到了知府大人的侄儿头上。
赵大人写了折子要上报朝廷,谁知折子还没发出去,府衙的案牍库就起了一场大火,烧了许多卷宗。
那之后没多久,赵大人就被御史弹劾失察,罢了官。
沈墨追问:那知府大人的侄儿叫什么名字?
后来如何了?
王老差役道:姓钱,名叫钱永昌,是个纨绔子弟。
赵大人走后没几年,钱永昌便捐了个官,如今不知在何处高就了。
沈墨又问了那场火的事,王老差役回忆道:那场火来得蹊跷,偏就烧了存放粮仓账目的那几排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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