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芷学得极快,手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捻,竟像是早就会弹一般,只是借他的手重新捡起来而已。
自此砚之每三日便去白府教琴一次。
白清芷待他极为客气,备了上好的茶点,教完琴还留他吃饭,言语间隐隐透着一种异样的亲切,仿佛两人相识已久。
砚之心中疑虑越来越深,终于在第四回去白府之前,夜里忍不住又取出那面铜镜来看。
这次他将镜面对准白清芷的方向——隔着半个城,不知能否照见她的因果。
镜面起初只是灰蒙蒙的一片,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渐渐显出一幅画面:一个穿杏黄衫子的年轻女子坐在绣楼窗边,低头绣着一方帕子,帕子上绣的是一对比翼鸟。
窗外有脚步声响起,一个锦衣公子推门进来,满脸怒气,指着女子骂道:好个贱婢!
我供你吃供你穿,你竟敢与那穷酸秀才私相授受!
女子抬起头来,正是白清芷的面容,只是更年轻些。
她分辨了几句,那公子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照着她心口便捅了下去。
女子倒在血泊中,眼睛望着窗外,嘴唇翕动着——砚之凑近了镜面,终于看清了她临终的那句话: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来世再做夫妻。
镜面在此处剧烈震颤了一下,画面碎裂成万千光点,随即重新聚合,这一次浮现的是一间破旧的学塾,一个穿补丁长衫的教书先生坐在案前批改学生作业,右眼角下有一颗米粒大的黑痣——正是砚之上一世那个误人子弟的私塾先生!
画面再一转,私塾先生年轻的时候,曾在一个春日踏青时路过一座石桥,桥上一个穿杏黄衫子的少女对他回眸一笑。
那少女眉目清丽,左颊有泪痣,正是白清芷。
砚之看到这里,猛地将镜子扣住,呼吸急促,浑身的血液都像凝住了一般。
他全明白了——那锦衣公子捅死白清芷,是因她与一个穷书生有私情。
而那穷书生,便是他自己上一世的私塾先生。
那一世他胆小懦弱,得知白清芷被锦衣公子强纳为妾后连一句质问的话都不敢说,躲在家里喝了三天闷酒,后来听说白清芷被那公子虐杀,也不敢去收尸。
白清芷临死前那句来世再做夫妻,是她说给那个缩头乌龟的穷书生听的。
而她今日转世投胎,偏偏又遇上了他,偏偏他又得了这面能照见前世的宝镜。
这是天数,还是报应?
次日去白府教琴时,砚之整个人都恍恍惚惚。
白清芷弹错了两个音,他便走神了三次。
白清芷放下琴道:先生今日心神不宁,可是有什么心事?
砚之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一丝怨毒,只有关切和温柔。
她这一世显然不记得前世的事了,可那冥冥中的缘分却牵引着她找到了他。
砚之心中翻涌着千般滋味,终于咬牙说了一句:白姑娘,你可曾做过一个梦?
梦里有一座石桥,桥头站着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
白清芷一愣,随即脸色微变,低头想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先生如何知道的?
我从小便常做这个梦,梦里有个青衫书生站在桥上对我笑,我想走近去看他的脸,却怎么也走不过去。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