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抽出门闩当武器,陶奉节看着春娘苍白的脸,突然将符纸塞进她手心:“往东跑,出城去霸陵,你舅舅在那儿开了窑场。”春娘不肯,陶奉节厉声道:“你要活着!
替爹把那图谱抄上百份散给百姓,叫天下人都知道单道开和法显的嘴脸!”
陈七踹开后墙暗门,推着春娘钻进去。
陶奉节反身堵住棺材铺大门,任凭羯兵撞门。
门板裂开的刹那,他摸出颜料匣里那支画眉的细笔,蘸着朱砂在门板背面飞快画了只展翅朱雀。
这是祖传的“朱砂锁魂术”,画成时朱雀双目绽出赤光,撞破门的羯兵惨叫着捂眼后退,法术的反噬也让陶奉节喉头一甜,喷出血来。
羯兵暂退的间隙,陶奉节从后墙洞口爬出,踉跄往东市方向跑。
身后有马蹄声追来,他知道自己跑不脱了。
经过安乐寺山门时,他忽然想起大殿后壁那幅没画完的《地狱变》,想起自己把春娘的脸绘在了油锅旁。
他冲进大殿,爬上梯子,用尽最后力气将笔尖的朱砂点在女鬼双目上。
壁画倏然活转,油锅里烈焰腾起三尺,直扑冲进殿门的追兵。
卫元嵩的袍角着火,滚下台阶时撞翻了香案。
陶奉节从壁画前跌落,后背砸在蒲团堆里,眼前雪花纷飞。
他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那是晋军北伐的前锋正渡渭水。
壁画上的春娘面容忽然淌下两行朱砂泪,泪珠滴在陶奉节眉心,凉丝丝的,像女儿小时候替他擦汗的手指。
三十年后,长安城早已换了主人。
霸陵东边的窑场里,有个白发老妇每日在陶坯上描画同个图案——展翅朱雀嘴里衔着卷帛书。
来买陶罐的客商问起,她便说这图样是爹传的,叫“照妖镜”。
没人知道这老妇曾是石虎丹房里的药引,也没人知道她家地窖里藏着三百份手抄图谱,封面都题着同句话:“奉节公遗笔,赠天下父母心。”
窑场后山的荒冢间,年年秋分都有人见片朱砂色的云飘过。
有胆大的牧童追着云跑,说是看见个穿青布衫的老头蹲在坟头画画,画的是个扎总角的小姑娘在扑流萤。
那画落在墓碑前化作片红叶,叶脉天然结成三个字: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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