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疯般冲向后山塔林,戌时的暮钟刚敲响,雪地里果真立着个白衣女子。
可待他扑过去,那身形却化作青烟消散,只剩片枯叶落在掌心,叶脉竟天然结成“西市”二字。
当夜陶奉节揣着玉玦摸到西市。
永和八年的长安西市早已衰败,半数店铺门板紧锁,只有巷尾棺材铺还透出灯光。
他叩门三响,开门的独臂汉子盯着玉玦愣了片刻,忽然将陶奉节拽进屋:“你是春娘她爹?
快进来!”
独臂汉子自称陈七,原是石虎征发的民夫,因偷看玄天观炼丹被砍了左臂。
他压低嗓音:“春娘没死。
单道开要炼的‘回春丹’需九十九个阴年阴月生的女子做药引,春娘是最后一个。
可去年丹炉炸了,单道开被烧伤,春娘他们被关在地牢里还没用完。
今年开春石虎又要开炉,若再炼不成……”
陶奉节指甲掐进掌心:“地牢在何处?”
陈七用炭笔在棺材板上画了幅简图:“玄天观地下有条暗渠通旧宫,但入口有铁闸,钥匙由单道开的师弟卫元嵩管着。
那厮每日申时去东市酤酒,身边只带两个小徒。”他从棺底摸出把锈剪,“明儿你乔装成卖糖人的,他买酒时你用这剪子抵住他后腰。
不求杀人,只要逼他打开铁闸。”
次日雪更大。
陶奉节扮作老妪推着糖人车在东市蹲守,申时果然见个矮胖道士跨驴而来。
卫元嵩跳下驴背去酒肆打酒时,陶奉节凑近他身后,锈剪隔棉袄顶住脊梁骨:“别出声,带我去玄天观铁闸。”
卫元嵩浑身僵直,酒壶落地摔得粉碎。
两个小道童回头,陶奉节沙哑嗓子:“你师父喝多了,扶他回去。”卫元嵩被架上驴背时,指尖悄悄掐了个诀。
陶奉节没注意,跟在驴后拐进玄天观侧门时,院里突然铜铃齐响,十几名黄巾力士从廊柱后涌出。
“有刺客!”卫元嵩滚下驴背狂呼。
陶奉节撕掉假发兜帽,锈剪胡乱挥舞,刺中两个力士膀子,后背却被铁尺砸中,扑倒在地。
卫元嵩揪起他头发打量,突然冷笑:“我认得你。
你是安乐寺的画工,那秃驴法显的耳目!”他吩咐力士,“押去丹房地牢,正好炉里缺个烧火的。”
陶奉节被扔进地牢时,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四面石壁嵌着铁环,角落里蜷着二十几个瘦骨嶙峋的女子。
他目光急切地扫过每张脸,终于在墙根看见个蓬头少女——那左耳垂的朱砂痣,正是春娘。
“春娘!”陶奉节嘶喊。
少女抬头,眼神空洞许久才聚焦,然后哭出声来:“爹……你怎么来了……”父女抱头痛哭,陶奉节摸到她手腕上都是烫伤疤,春娘说单道开每月都要取她们指尖血炼丹,三年下来每个人都被放过三十多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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