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鸣却满不在乎:“师父,不就少晾了半年么?
射不射得死人又不关咱的事。”
真正让荆矢寝食难安的,是一桩突然找上门来的灾祸。
那年秋天,平阳城外的皇家猎苑里出了一件大事。
尧帝养了三年的一只白鹄——据说是南方诸侯进贡的灵禽,通体雪白,鸣声如银铃——被一支箭射穿了脖颈。
白鹄当场毙命,箭杆上刻着“荆氏”二字。
尧帝大怒,下令彻查。
因为那只白鹄是他准备在秋祭大典上放飞的祥瑞之鸟,如今死在箭下,乃大不吉。
查案官员顺着箭杆上的名号找到了荆矢。
荆矢被押到平阳时,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跪在大堂上,他翻来覆去看了那支箭,箭杆确实是他制的,箭羽也是他惯用的雁翎,可箭杆上的“荆氏”二字刻法有些生硬,不像他自己用惯的那把刻刀。
他试着辩解,但主审官不认:“全天下姓荆的制弓匠只有你一个,箭杆又是你荆氏的工坊所出,不是你射的,也是你卖出去的凶器。
你且说,你今年卖出的弓中,有没有一张被可疑之人买了去?”荆矢努力回忆,可他的弓销往四面八方,买主有猎户、有武师、有部落首领,也有不知名的行商,哪里记得清每一张去了谁手?
就在这时,弦鸣也被传唤作证。
弦鸣跪在堂下,抬头看了师父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主审官问他:“你师父今年制了多少张弓?
分别卖给了什么人?”弦鸣迟疑了一下,忽然说:“回大人……师父今年除了贡弓,还私下制了三张强弓,卖给了一个出高价的外乡人。
那人面生,出手阔绰,付了金子就直接把弓带走了,也没留姓名。”主审官追问:“那外乡人什么模样?”弦鸣说:“身材高壮,脸上有道疤,看人的时候眼神发狠。”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荆矢自己都听愣了。
他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个买主。
可弦鸣是他亲徒弟,他的话在官府那里自然比师父的“记不清”更有分量。
荆矢被暂时收押,等待进一步追查那个“疤面买主”。
弦鸣从堂上下来时,腿脚有些发软,他躲在廊柱后面喘了好一阵。
当天夜里,他偷偷摸到驿馆后面,找到一个同样躲在阴影里的人影。
那人脸上果然有道刀疤,身材高壮——弦鸣白天说的那番描述,全是从这个人身上来的。
原来这疤面人是个专替权贵干脏活的刺客,名叫屠劲。
他早在几个月前就盯上了荆矢的手艺,想买一张射程极远、穿透力强的硬弓去猎苑射杀白鹄,好嫁祸给荆矢——因为荆矢在楚地的名声太大,若他因“射杀灵禽”获罪,屠劲背后的主顾便能顺理成章地安排自己的亲信接管楚地的弓材贡路。
弦鸣起初只是收了屠劲五两银子,帮他牵线买弓。
后来屠劲说:“你师父太倔了,要是他得知自己的弓被拿去射灵禽,必定会主动报官。
你得在堂上说谎,把水搅浑。”弦鸣本不想答应,可那五两银子已经花了,他又怕事情败露自己也被牵连,便一咬牙应了。
然而他漏算了一件事。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