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呀,大刑伺候!”两旁的衙役如狼似虎,便要上前用刑。
张诚是个胆小的人,听得一个“刑”字,早已魂飞天外,哪里还敢抵赖?
只得一五一十,将如何见玉镯上有字,如何欺老汉不识货,压低价钱之事,全都招了。
胡知县命人从张家起出赃物,那对玉镯呈上公堂,果然内壁有“永和宫制”四字。
胡知县仔细验看,又传唤了几个老成的古董商人辨认,都说是前朝宫中旧物无疑。
胡知县大怒,判道:“张诚!
你身为市井经纪,本该童叟无欺,却利欲熏心,趁人之危,欺诈贫弱,强占传家之宝,行为着实可恶!
本县判你脊杖四十,枷号三日,所骗玉镯归还本主,另罚银二十两,赔偿李老汉损失!”可怜张诚,平白挨了四十脊杖,打得皮开肉绽,又被枷号在县衙前示众三日,受尽路人指点嘲笑。
那绒线铺的生意,自此也一落千丈。
正是:贪却蝇头小利,反招枷锁大灾。
王氏见丈夫遭此大难,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待张诚养好了伤,便数落道:“我当初如何劝你?
偏你不听,只道是得了横财,如今怎样?
险些连性命都送掉!
这真是‘不听妇人言,吃亏在眼前’。”张诚经过这一番磨难,也自觉羞愧难当,无言以对,只得每日唉声叹气,守着冷清的铺面,后悔不迭。
光阴似箭,转眼过了年关,已是嘉靖二十八年的春天。
这一日,张诚正在铺中打盹,忽见一个陌生男子走进店来。
那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穿一袭半旧不新的青布直身,面容清瘦,目光炯炯,不似寻常顾客。
张诚忙起身招呼。
那人并不看绒线,只盯着张诚打量片刻,拱手道:“阁下可是张诚张官人?”张诚心中疑惑,道:“正是在下。
不知尊驾有何见教?”那人微微一笑,道:“在下姓周,单名一个‘全’字,乃是从北直隶来的客商。
听闻张官人年前曾得了一对前朝玉镯,不知可还在手上?
若肯割爱,在下愿出高价。”张诚一听“玉镯”二字,如同伤口上撒盐,连连摆手,苦着脸将年前如何因玉镯吃官司、受刑罚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末了叹道:“周客官休再提那玉镯了,那是个祸根,险些要了我的性命!
如今早已物归原主了。”
那周全听罢,非但没有离去,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追问道:“张官人可知那李老汉如今住在何处?”张诚道:“听说仍在城外十里铺。”周全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又道:“张官人经此一事,想必也是手头拮据。
在下有一桩小生意,不知张官人可有意否?”张诚如今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听得有生意上门,哪有不依之理?
忙问端的。
周全道:“说来简单,只需张官人明日带我去那十里铺,寻着李老汉家,指认一下门户便可。
在下奉上纹银十两,作为酬谢,如何?”张诚心想,这不过是带个路,便能得十两银子,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莫非这周客官也与那玉镯有关?
他吃一堑长一智,不免有些迟疑。
周全看出他的顾虑,笑道:“张官人不必多疑,在下绝无恶意。
实不相瞒,那对玉镯,或许与在下家族有些渊源,故而想去看个究竟。
此事于张官人并无半点风险。”说着,便从袖中取出十两一锭的银子,放在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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