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大宋仁宗年间,河南府洛阳县出了一桩奇案。
时值仲夏,溽暑难当,这日黄昏忽阴云四合,霹雳交加,下起倾盆暴雨。
城南有座废弃的伏虎寺,年久失修,墙垣半颓。
有几个顽童因躲雨闯入后殿,竟在弥勒佛泥像肚腹破洞内摸出一件血渍斑斑的青布短衫。
孩童啼哭归告,里正闻讯查验,又于佛龛下掘得一把卷刃短刀,刀柄缠麻处犹带黑紫血痕。
地方不敢隐瞒,火速申报府衙。
且说这日开封府尹包拯,正与主簿公孙策在花厅商议秋决案卷,忽见王朝、马汉疾步来报:“洛阳县递来紧急文书,伏虎寺现出血衣凶刃,似有命案。”包公接牒细阅,眉峰骤聚:“佛门净地,焉藏此不祥之物?
卷宗称三日前有米商赵十五夜宿寺中失踪,其家眷今早方来报案。
血衣尺寸正合赵十五体貌,恐已遭不测。”公孙策捻须道:“大人明鉴,然凶器既留,尸身何在?
此案颇有蹊跷。”包公即命展昭携仵作星夜赴洛阳,又发火签传唤赵十五妻小及寺邻问话。
翌日午堂,赵妻王氏上堂哭诉。
其夫赵十五乃贩米为生,为人本分。
三日前称往城外收账,言明当夜借宿伏虎寺省却盘缠,自此音讯全无。
包公见王氏神色悲切不似作伪,便问:“汝夫可曾与人结怨?
随身带多少银两?”王氏答:“夫君平日谨慎,唯有同业孙大郎因争码头泊位曾起口角。
此番携去五两碎银并两张米票。”言未毕,衙役押到孙大郎。
那汉子嚷道:“青天大老爷明鉴!
那日俺与赵十五争执不假,可当晚俺在醉仙楼与粮行伙计赌钱,几十双眼睛瞧得真切!”经查证,孙大郎确无作案时辰。
正当胶着,展昭风尘仆仆回衙复命:“伏虎寺周遭十里已细查,并无尸首。
但寺后槐树下有新翻土痕,掘得此物——”呈上一枚青铜钮扣,上镌“德昌”二字。
公孙策惊呼:“此是城东德昌绸缎庄特制衣扣!”包公沉吟:“赵十五粗布短衣,焉用此物?
速传绸缎庄主!”
绸缎庄主钱德昌上堂战兢叩首:“此扣是小店标记,去岁仅定制百副,皆赠大主顾。”取出账册呈阅,购绸缎超二十两者方得馈赠。
包公命其辨认血衣,钱德昌端详片刻忽道:“怪哉!
此衣虽普通,然针脚乃内子所创‘连环扣’缝法,去年端午曾教与几个贫家妇人,嘱其缝衣贴补家用。”包公急问所学妇人名姓,钱德昌翻查记录,赫然有赵十五之妻王氏!
堂下顿时哗然。
王氏面如土色,连呼冤枉。
包公惊堂木一拍:“王氏!
汝既谙此针法,血衣可是你缝制?
还不从实招来!”王氏涕泪交加:“民妇确学过针线,但夫君血衣绝非我所为!
那日他出门穿的是一件褐色直裰…”包公厉声打断:“卷宗记载汝今早报案时,明明说赵十五穿的是青布短衫!”王氏噎住,浑身抖如筛糠。
公孙策附耳低语:“大人,其间恐有隐情。”
包公暂退后堂,谓公孙策曰:“此妇前言不搭后语,然眼中悲愤不假。
且凶器既藏寺中,何故血衣反塞佛腹?
不合常理。”公孙策道:“学生观那血衣血溅形态,多为喷溅状,应是活人受伤所染。
若赵十五已死,凶手何必剥其血衣藏匿?”包公颔首:“且待展昭再探伏虎寺。”
是夜月黑风高,展昭复潜古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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