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废圃,但见断茎狼藉,根穴犹存,穴中血痕宛然,已成深褐。
云鹤抚穴大恸,泪落如雨。
忽闻身后步履纷乱,贾府恶仆汹汹而至,诬其施妖法害主。
不由分说,锁拿入狱。
公堂之上,县令早受贾府厚赂,不容云鹤置辩,酷刑加身。
云鹤遍体鳞伤,紧握怀中玉佩,暗念“绛雪”之名。
县令掷下火签,厉喝:“妖人江云鹤,惑乱乡里,罪不容诛!
立决!”
刑场之上,秋日惨淡。
云鹤引颈待戮,忽觉怀中玉佩滚烫如炭,红光透衣而出,直冲霄汉!
刹那间,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刑场四周草木疯长,荆棘如蛇缠住刽子手脚踝。
众人惊惶四顾,忽闻环佩清泠,异香如潮水般汹涌弥漫。
风沙稍息,但见半空中,绛雪素衣凌虚,长发飞扬,眸中烈焰灼灼,已非昔时温婉模样。
其声凛冽如寒泉击石:“尔等浊世蠹虫,伤我根脉,害我恩公,天理难容!”
绛雪广袖一挥,金陵城内百花应召!
芍药离土化刃,寒梅凝霜为甲,藤蔓如巨蟒破壁而出。
万千花叶如受敕令,纷纷扬扬离枝汇流,顷刻间聚成甲胄鲜明之阵,蕊为锋,瓣作盾,浩浩荡荡直扑贾府与衙门。
花军过处,贾府雕梁画栋如遭飓风,摧枯拉朽;衙门朱门铜钉被藤蔓生生勒碎,牌匾委地。
贾世魁藏身密窖,仍被蔷薇藤蔓寻隙而入,尖刺深勒入骨,血染锦袍,哀嚎之声穿墙而出。
县令冠冕落地,瑟缩公案之下,惊见案头墨兰陡然暴涨,墨色汁液如活物般游走,瞬间将其吞没,唯余官袍一角在外抽搐。
昔日巍峨府邸,须臾尽成断壁残垣,唯闻花海怒涛翻滚之声与贪鄙者垂死哀鸣交织。
绛雪飘然降于刑台,素手轻拂,云鹤身上枷锁寸寸断裂。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皆在绛雪眼底深潭般哀恸之中。
她俯身欲携云鹤,指尖将触未触之际,身形骤然如烟波荡开,渐趋透明。
云鹤惊呼,伸手欲挽,却只握住一缕清冷异香。
但见刑场中央那株随绛雪而来、灼灼盛放的本命牡丹,花瓣正片片凋零,化为点点赤红流萤,随风升腾,终散入渺渺长空——绛雪以己身为引,催动百花,精魄耗尽,花魂将散。
云鹤扑跪于凋零的花株前,泣血悲呼:“绛雪——!”声裂秋空。
唯余那枚红玉,光华尽失,冰冷如石,静静躺在他掌心。
云鹤怀抱枯玉,形销骨立,重返已成焦土的废圃。
于牡丹残根之侧,结庐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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