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
云逸试过,细声细气地说“我不想”,换来的是一堆人围着他嘻嘻哈哈地推搡,作业本被抢走扔来扔去。
他越急,眼圈越红,那帮人就越来劲。
最后,他学会了低头,学会了沉默,像一只被拔光了刺却被迫团起来的刺猬,以为缩起来就安全了。
真正的恐惧,在初二那年一个普通的黄昏降临。
放学路上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堆着杂物的窄巷里,同校有名的“校霸”黄毛堵住了他。
黄毛比他高一个多头,嘴里喷着劣质烟和酒精混合的臭味,眼神浑浊,伸手就拽他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子:“小子,借点钱花花。”
云逸吓得浑身僵直,血液都凉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本能像警报一样尖叫。
不知哪来的力气,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抓又挠,甚至一口咬在黄毛胳膊上。
黄毛吃痛骂了句脏话,一巴掌甩过来,云逸脑袋嗡嗡作响,胳膊被粗糙的墙面划出血道子,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趁着黄毛愣神的瞬间,他连滚带爬地挣脱出来,书包都不要了,没命地朝巷子口的光亮处狂奔。
身后传来黄毛含糊的叫骂,但他不敢回头。
一直跑到家楼下,钻进黑漆漆的楼道,他才敢停下来,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大口喘气,眼泪混着汗水和灰尘,在脸上冲出几道滑稽的痕迹。
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心里那种冰凉的、沉甸甸的恐惧更甚。
父母还在夜市出摊,空荡荡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没开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梦里都是黄毛那张狰狞变形的脸和巷子里腐败的气味。
这件事,成了扎在他心里一根看不见的刺。
他没告诉父母,怕他们担心,更怕说了之后,黄毛会变本加厉。
他开始整夜失眠,白天去学校的路上,腿肚子都发软,看到类似黄毛发型的人就心悸。
课堂上老师讲什么根本听不进去,总觉得后排有眼睛在盯着他。
饭也吃不下,人迅速消瘦下去,本来就不多的肉又掉了几斤,真正成了“纸片人”。
父母察觉出不对,反复追问。
云逸只是摇头,嘴唇抿得发白。
没办法,父母只好先给班主任打电话请假,让他在家“休息几天”。
云逸家条件一般,父母在夜市支了个凉拌菜摊,一辆改装过的餐车,两张折叠桌,几盆红油鲜亮的拌菜,就是一家人的生活来源。
天气转凉,夜市吃凉菜的人少了,生意淡了许多。
父母是实诚人,总觉得隔夜菜不新鲜,宁可剩着也不愿糊弄顾客。
于是,每天晚上收摊,餐车里总还剩不少。
父母就把这些菜分给旁边卖炒粉的大叔、修鞋的老爷爷,或者深夜清扫街道的环卫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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