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岁才上一年级,比同学都高出一大截,像个误入小人国的怪物。
家里的资源,从一口肉,一件新衣,到父母的关注,理所当然地向小她四岁的弟弟倾斜。
她是“外家媳妇”,是“迟早要泼出去的水”,能让她念完九年书,在父母看来已是天大的恩赐。
放学铃声响了,像一声赦令。
同学们蜂拥而出,教室里瞬间空荡。
招娣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今天是领取初中毕业证的日子,也是她作为“学生”身份的最后一天。
她知道,家里已经为她谈好了一门亲事。
隔壁县镇上卖菜大户的独子,据说脑子不太灵光,但出的彩礼,足够弟弟风风光光地去县里读最好的高中。
她的价值,在父母眼中,终于到了可以兑现的时刻。
破天荒地,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急匆匆赶回家喂猪、做饭、伺候那一亩三分地。
她背着那个用了多年、边角磨损的旧书包,漫无目的地在镇上走着。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孤独的巨人。
她不想回去,不想面对父母关于婚期的催促,不想看到弟弟那张理所当然索取的脸。
她走着,穿过喧闹的集市,走过寂静的田埂,不知不觉,走到了镇子边缘一片荒芜的土坡。
这里人烟稀少,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和丛生的杂草。
突然,几个黑影从坡后闪了出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是班上那几个经常调戏她的混混男生,为首的那个,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嘴角挂着令人作呕的坏笑。
“哟,李招娣,毕业了不回家,在这儿等谁呢?”
招娣的心猛地一沉,攥紧了书包带子,想从旁边绕过去。
另一个男生跨步挡住她,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逡巡:“别走啊,大学霸。
平时不是挺傲吗?
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今天毕业了,陪哥几个玩玩呗?”
“你们让开!”招娣的声音带着颤抖,是恐惧,也是愤怒的前兆。
“让开?
凭什么?”为首的男生嬉笑着伸手来摸她的脸,“长得是壮了点,不过……灯一关,都一样……”
招娣猛地拍开他的手。
这个动作激怒了他们。
几个人一拥而上,推搡着她,污言秽语像污水一样泼洒过来。
她哭喊着,挣扎着,像一头陷入绝境的母兽。
可她的哭喊被风声吞没,四周空旷,无人应答。
“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她感到胸口一凉。
那件本就紧小的旧衬衫,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了里面洗得发黄的背心。
那是她唯一一件还算完整的贴身衣物,是她的遮羞布,也是她贫穷和屈辱的象征。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多年来的隐忍、压抑、不被当人看的委屈、对命运的愤懑、对眼前这些恶意的憎恨……所有情绪像积压了千年的火山,在她体内轰然爆发!
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已经变了,从恐惧变成了某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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