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路,走过了才知道,争来的东西攥在手里,未必是自己的;让出去的东西放下了,反倒踏实了。
“大玲,我跟你说句实话。”她的声音平“人家这个房子,要就给人家吧。
赵大江能挣钱,以后还会给你买的。
你们先就将就将就,舜耕园那房子你们一直住着,这么多年了,也住习惯了。”
大玲把手从袋子上拿开,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攥着裙子的布:“红梅,不吃馒头争口气。
不是房子的事情,我不能让他现在就拿着我。”
二婚的女人,最怕的不是男人有前妻,是男人的前妻有孩子。
前妻是过去式,孩子是进行时。
你跟一个死人争,争不过;你跟一个活人争,也争不过。
你只能跟自己争——争那口气,争那点理。
张姐把身子从椅背上直起来,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指头交叉着:“你以为你是去超市呢,推着车想拿什么拿什么。
你人也要,房也要,前妻最好人间蒸发,继女最好自带饭票。
林桂玲,我要当时知道你是这样的货色,我说一千道一万我都不会把赵大江介绍给你。”
大玲把眼皮一翻:“当初是你在耳边念,这个人老实,这个人本分,这个人有一口吃的能分你半口。
念得我耳朵起茧子,念得我以为天底下就剩这一个男人。
你自己说那些话是不是你讲的?
我自己带着两个孩子,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
我要不是听你说他好,我能跟他?”
张姐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瓜子皮蹦起来两片,有一片粘在常莹袖口上,常莹拿手指头弹了两下没弹掉,索性不管了。
“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脚面支锅——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当初是你自己讲的,说要找个身体好的。
那不就是——白天能扛米,晚上能扛腿;床下能搬砖,床上能搬山。”张姐把身子往后一靠,胸脯往上一挺,她自己低头瞟了一眼,啧了一声,拿手把领口往上拽了拽,拽了两下没拽住,干脆由它去了。
“其实我也懂,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
找个软脚虾,夜里被窝凉到脚趾丫。”张姐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翘起的那条腿换了个方向,脚上的鞋在地上拍了一声。
大玲猛地抬起头,胳膊肘在桌面上撞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两滴:“真是媒人的嘴,骗人的鬼;红娘变阎王,全凭你一张嘴翻云覆雨,上次当着那么多男男女女的面你就讲这句,今天又讲,你能不能换个词?”
“你也不要装。”张姐拿手指头在桌上点了两下,眼珠子往大玲身上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回头,“你嘴上骂着骚,身体想着靠。
谁都知道,寡妇想男人,就像冬天想棉袄,嘴上说不冷,身体受不了。”
张姐这张嘴,比老中医的偏方还野——专治各种不服,一剂下去,大玲脸红了,常莹呛水了,红梅憋笑了,老刘要是在场,裤裆都得吓湿了。
常莹笑着笑着,嘴角咧到耳朵根,忽然又僵住了,脸一点点拉回来,她自己也是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这话听在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张春兰,你讲的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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