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非想要。”大玲终于把话说出来了,手从袋子上抬起来,在胸前摆了一下,“他女儿天天问他要生活费。”大玲的声音突然硬了,手指头戳着桌面,“一开始他和他老婆离婚的时候,讲是孩子判给他前妻了,可上大学的钱,月月都是赵大江出。
这学期刚开学,又拿走两千。
两千!
原来没结婚我就不讲了,现在要结婚了,那他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怎么可能让他白白贴进去呢?
那房子给他前妻了,她就得负责养育这个小孩。”
张姐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掸,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那人家女儿上大学,他当爹的给钱,不应该?”
“应该。”有些人揣着糊涂当明白,有些人揣着明白当糊涂。
大玲两样都占——揣着糊涂来装明白,揣着明白去装糊涂。
她把袋子往自己跟前又拽了拽,塑料摩擦桌面,“我也没说不应该。
可他前妻讲,如果房子不给,就把女儿送过来。
我说行,你送过来就是了。
反正现在女儿这么大了,上大学,一个月给点生活费,送过来养也是我们花钱,不送过来养也是我们花钱。
那房子为啥要给她?”
大玲不懂:男人的前妻是道物理题——距离产生美感,时间冲淡恩怨。
男人的孩子是道化学题——剪不断理还乱,还得自己搭钱搭力搭感情。
当后妈的想解开这道题,先得承认:人家的公式,你永远代不进去。
常莹抠了第二颗珍珠,塞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大玲——你脑子是不是落在赵大江车后座上了?
不要说人家现在离婚了,就是人家跑到国外移民了,那他的小孩还是他小孩,他该负责也一定要负责的呀。”她脑袋往收银台那边转过去。
嘴里还含着珍珠,腮帮子鼓着半边,眼睛先斜过去,瞄了一眼红梅——红梅还坐在收银台后面,手搁在台面上,没动,也没吭声。
常莹把珍珠囫囵咽了,脖子往前一伸,压着嗓子,可那声儿恰恰能让全店人都能听见:
“红梅,我说我是泼妇,农村妇女,讲不好话,他妈的——她比我还是泼妇!
你看她讲不讲理?
你赶快给她开除吧,免得在店里丢我们的形象。”
红梅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拉开椅子坐下。
她没看张姐,也没看常莹,就看着大玲。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居高临下,甚至没有劝说的意思。
红梅看大玲的眼神,像在照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还站在原地,可镜框外面的人,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大玲还是从前那个大玲——争强好胜,一步不肯让。
可红梅不是从前那个红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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