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年6月末,唐煜在疾风营、虎豹营、亲卫营的护卫下抵达长安城外。
呼延肃这一路终于明白,这位华夏之主为什么那么累了。
三天前他从中军帐出来,只合眼睡了一个多时辰,大军便开始拔营往西。
唐煜邀他上了那辆大马车。
呼延肃本以为这一路能再谈谈,可上了车才发现,这车就是一个会移动的签押房。
车内四壁都堆着案牍和木简,用皮绳一捆捆扎着,车板上还架着一张可以折叠的小桌,上面铺着大半张舆图。
三个少女和两个少年分坐两侧,不时从各自身边的文书堆里抽出几块木板递到唐煜面前。
唐煜或提笔勾几笔,或低声说几句让他们记下,有时也会接过一块木板看上很久,然后自己用炭笔在空白处写上一段。
三天的行程,他休息的时间加在一起还不到四个时辰。
每次见唐煜合眼小憩,卫蔻便轻轻放下车帘,朝众人做个噤声的手势,可过不了多久,又有新送来的急报被递进车厢。
唐煜便又坐起来,继续看,继续写。
呼延肃在心中叹了口气:刘聪若有此人一半的用心,何至于此?
他后来不再多问,只是坐在车尾,看车外黄土漫漫,看车内灯火不熄。
长安东门方向,卫昭、张超、刘大三人带着二十几个明经营、锐锋营出身的年轻人,一早就立在官道旁等候。
卫昭和张超在拿下长安后也没有搬进城住。
他们命人在东门外另起一营,就住在营里,一边处理城内安顿的一应事务,一边等着唐煜到来。
看见远处烟尘腾起,旗号渐渐清晰,卫昭侧头看了张超一眼。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带着身后众人朝前迎出几步。
队伍到得近前,缓缓停住。
唐煜从马车上下来,脚步平稳,但走近了才能看出他眼底那层青黑,和嘴角边因为缺觉而泛起的白皮。
他走到卫昭和张超面前,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后面那一排年轻面孔,露出一丝极淡却很真的笑:“卫先生,张叔,还有各位兄弟,辛苦了。”
没有隆重的场面。
没有鼓乐,没有仪仗,亲卫营散在官道两侧,把风沙和窥探一起挡在外面。
中间两拨人相对而立,像老朋友重逢,和声说着话。
呼延肃跟在唐煜身后下车,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在匈奴军中待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没有跪拜,没有山呼,也没有人急着向主帅表功。
他看了看卫昭,又看了看张超,发现这两人只顾着看唐煜,眼神里全是心疼。
张超站在最前面,看着唐煜,张了张嘴,眼眶先红了。
他有太多话想说。
想说“你瘦了”,想说“怎的熬成这般模样”,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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