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煜骑上了战马,将连弩拿在手中。
锐锋营、明经营以及密书处的人围在身边列阵在旁,卫蔻和几个密书处的姑娘也各自端着一把轻便手弩,腰间挂着炭笔和木板——她们习惯了在战场上记录。
但也习惯了在必要的时候亲自上阵。
前方不远处,贾奎的步兵方阵已经展开完毕。
重盾一面接一面地砸进土里,支架深扎,盾面倾斜,锁扣彼此咬合。
长矛从盾缝间伸出,密密麻麻排成整齐的线。
弓弩手蹲在盾阵后方,弩机已经上好了弦,弩矢搁在箭槽上。
再往后两里外,庄重的虎豹营已经列好了队,正挥动旗帜示意已做好准备。
前方已传来杂乱的骑兵奔跑声音。
那不是战马整齐冲锋的蹄声——那声音太碎了,有马在跑,有马在走,有马在小跑,蹄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没有搅匀的粥。
这是刘景在沿途不断收集的杂马——从高平、高都带来的战马本就不多,再加上这一路上疾风营轮番射马,真正的战马基本被杀光了。
现在骑在这些匈奴亲卫胯下的,有驮马,有挽马,还有从沿途村镇抢来的农用马,马腿粗细不一,跑起来步幅参差不齐。
刘景自己年岁大了,跟不上那些亲卫冲锋的速度。
他骑着一匹相对温顺的老马,跟在刘聪的车架旁边,远远地落在冲锋队伍的后面。
他没有冲上去——不是怕死,是不能死。
他要亲眼看着这支最后的匈奴精锐冲破华夏人的防线,然后带着他们回家。
那群亲卫燃起的雄心在看到那面盾阵的时候没有熄灭,反而激起了更强的凶性。
他们是谁?
是刘聪的亲卫,是从匈奴各部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最强勇士。
这一路上他们护着陛下的车架走在队伍最前头,从来没有真正和华夏军交过手。
在雁门战场,还没轮到他们上场,刘景就带着他们走了。
然后就是一路往南逃,不断有队伍加入进来,又不断被后面的追兵像剐肉一样一层层剥掉。
他们心里憋着一股火——凭什么那些从高平高都来的生力军都能回头打一仗,他们这些最强的亲卫却一直在跑?
带队的两个千夫长吆喝着举起弯刀,马蹄在旷野上敲出急促而杂乱的鼓点。
他们幻想着像对刘琨那样——当年在晋阳城外,他们就是这样冲垮了刘琨的步兵方阵,把那个司空大人追得满山跑。
他们也幻想着像对洛阳、长安的汉人守军那样——那时候只要匈奴铁骑一冲,汉人的盾阵就像纸一样碎掉。
他们从来没有在正面战场上被汉人步兵挡住过。
从来没有。
贾奎站在盾阵后方,从盾缝里看着杂乱冲过来的匈奴骑兵,嘴角浮起一丝讥笑。
这些匈奴人骑着杂马,队形松散,速度还没有提起来,就开始举刀吆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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