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席位上,沈悦瑶与许清霜望着殿中上的世家子弟,脸色不约而同地冷了下来。
许清霜端着酒盏凑到沈悦瑶身侧,压着声音嗤笑一声,语气里裹着几分嘲弄:“得,老副本又串回来了,我们的好姐妹又要被塞男人了。”
沈悦瑶指尖轻轻着青瓷茶盏的边沿,目光冷沉沉地扫过席前那些故作端方的公子哥,没接话。
她只抬手召来身后贴身的小宫女,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纸包递过去,垂着眸低声吩咐了两句。
小宫女会意地点点头,垂着头悄无声息地退入殿后人群里。
燕明禾神色却平静无波,仿佛全然没察觉殿内的暗流涌动。
她款款起身,端着酒盏走向太上皇与太后的席位,语声温和,尽显女儿家的温婉:“父皇、母后难得回宫一趟,今日只管安心吃酒赏月,不必拘着宫里的规矩。”
卫舒窈笑着握住她的手,目光扫过阶下一众年轻子弟,又落在楚知瑜身上,眼底藏着点了然的笑意,只低声道:“你们的心思,我都懂,只是这帮老臣执念深,总得慢慢磨。”
燕恒端着酒盏抿了一口,看向御座旁身姿挺拔的楚知瑜,也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
可底下大臣们却没这份自觉。
酒过三巡,御史大夫率先起身,借着敬酒的由头,侧身将自家孙子引到席前,笑着奏道:“陛下,这是臣的长孙顾言,今年刚中了举人,素来仰慕陛下风采,今日恰逢家宴,臣带他来开开眼界,也让他得瞻天颜。”
那顾姓公子连忙上前,规规矩矩伏地行礼,声音清朗:“学生顾言,参见宸帝陛下、明帝陛下。”
有第一个打头,其余几位大臣也纷纷效仿,轮番带着自家子弟上前见礼,什么 “少年英才”
“熟稔经义”
“弓马娴熟”,好话一筐一筐地往外抛,明着是引荐子弟,实则句句都往 “可充后宫、可延皇嗣” 上靠。
楚知瑜坐在御座上,指尖轻轻敲着桌沿,看着底下轮番上演的 “献宝” 戏码,眉梢越挑越高。
她没发作,只侧过头凑到燕明禾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醋意的笑:“姐姐看,这帮大人真是费心了,把自家好儿郎都送过来了?”
燕明禾斜她一眼,指尖在案下轻轻掐了把她的腿,眼尾带着点薄嗔,却也低声回道:“急什么,看戏便是。”
酒过三巡,殿内桂香混着酒气愈发热络,几位被寄予厚望的世家子弟也按捺不住,轮番上前卖弄才学。
有当庭赋诗想博文名的,有执银枪舞一套家传枪法的,还有壮着胆子上前论几句州县屯粮之策的,个个腰杆挺得笔首,铆足了劲想在二位陛下跟前露脸,为日后入宫铺路。
只可惜,他们撞在了楚知瑜手里。
论诗文,楚知瑜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笔尖锦绣名动京华,只扫一眼便点出用典疏漏、格律瑕疵,几句话说得那举子面红耳赤,捧着诗卷灰溜溜退了下去。
论兵法武艺,她是西北沙场封神的鬼面将军,连数万铁骑都能击溃,听那公子侃侃而谈 “边境屯兵之策”,只漫不经心抛出两三个伏击变数、粮道破绽,便问得人张口结舌,半天吐不出一句整话。
不过半盏茶功夫,上前卖弄的几位子弟尽数铩羽而归,脸一阵红一阵白,坐回席位上连头都不敢抬。
殿中央,几位大臣见自家子弟接连碰壁,脸上彻底挂不住了。
精心培养的嫡子嫡孙,被楚知瑜三言两语驳得哑口无言,传出去岂不是丢尽世家脸面?
有人借着酒意出列躬身,话里话外裹着酸意,软刀子往楚知瑜身上扎:“明帝陛下文韬武略,臣等心服口服。
只是这般处处刁难后辈,未免…… 未免有些善妒了些,不过是世家子弟卖弄些微末才学,何至于句句紧逼,半分情面都不留。”
这话一出,殿内微微一静。
“善妒” 二字,从来是捆住女子最锋利的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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