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黑得早,五点多天就擦黑了。
各家各户关了门,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正旺,烟囱口冒着白气,整个四合院笼在一层薄薄的煤烟味里。
赵芸灵在帮陈妈刷碗。
陈卫民被支使去倒泔水。
陈卫强早抱着那把糖回屋了,缩在被窝里一颗一颗剥,舍不得一次吃完。
陈卫东坐在堂屋八仙桌旁,手边搁着半杯凉白开。
陈建国坐对面,手里那盅酒还剩个底儿,正美滋滋地咂摸。
“咚咚咚。”
三声敲门。
不重,但节奏拿捏得很准——不急不缓,带着分寸。
陈建国皱了下眉。
这个点了,谁来串门?
“建国兄弟,在家不?”
门外的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客气。
陈建国认出来了。
后院的孙福来。
他放下酒盅,看了陈卫东一眼。
陈卫东端着杯子没动,眼皮都没抬。
陈建国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孙福来站在廊下。
五十六岁的人了,穿着件打了补丁的黑棉袄,头上扣着顶灰色的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左手里拎着一瓶酒。
瓶身上贴着红标——竹叶青。
不算好酒,但也不便宜。
两块四一瓶,够他小半个月的菜钱。
“哟,老孙。”陈建国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眼那瓶酒,心里就有数了。
“进来坐,进来坐。”他把人往屋里让,嘴上热络。
孙福来跨过门槛,先是朝屋里扫了一圈。
目光在陈卫东身上停了一息,随即堆起笑。
“卫东也在啊。”他搓了搓手,把酒往桌上一放,“我寻思着年根底下了,来坐坐,跟建国兄弟唠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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