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是这个节骨眼上。
一个月前,李副厂长还不知道他陈建国长什么样。
轧钢厂三千多号人,一个七级锻工算什么?
不够副厂长多看一眼的。
但一个月后,他儿子来了。
陈卫东来厂里调研不锈钢供应的事,是章厂长陪着来的。
那天李副厂长亲自在门口迎接,全程陪同,中午还在小食堂加了菜。
从那天起,车间里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以前,他是“老陈”、“建国”、“喂那个谁”。
现在,是“陈师傅”、“陈工”,连食堂打饭的大姐都多给他舀半勺菜。
他不傻。
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工人,什么人情世故看不明白?
这是沾了儿子的光。
实打实的光。
陈建国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骄傲,肯定有。
欣慰,也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恍惚感——
他这个当爹的,被儿子罩着了。
邓爱国把烟头踩灭,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
“老陈,还有句话,不是我说的。”
陈建国看向他。
“李副厂长的意思是——只要你干得好,将来……”邓爱国压低了声音,凑近半步,“以工代干,不是没可能。”
四个字。
以工代干。
陈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紧了。
副主任是什么?
是岗位。
是多几块钱的补贴,是管着十来号人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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