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红线一根牵阴阳,媒婆也有热心肠。
莫道冥婚多凄惨,鬼魂也盼配成双。
看官听说,世间有三姑六婆,最讨人嫌的便是媒婆。
你道为何?
只因这媒婆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丑的说成俊的,穷的说成富的。
多少好端端的女儿家,被媒婆哄得晕头转向,嫁过去才知道上了当。
可你不知,阴司地府之中也有一位媒婆,专替那些孤零零的亡魂牵红线。
她牵的线,不图钱财,不图吃喝,只图一个“善”字。
今日在下说一段鬼媒婆的故事,劝列位看官洗耳恭听。
话说南宋理宗绍定年间,临安府城外三十里有个小镇,名叫瓶窑镇。
镇上有个老妇人,姓花名唤三娘。
这花三娘年过五旬,生得白白胖胖,一笑两个酒窝,说话像炒豆子般又脆又响。
她年轻时是瓶窑镇一带有名的媒婆,经她手撮合的夫妻少说也有三五百对。
只是花三娘做媒与旁人不同——旁人做媒看的是聘礼厚薄、家底殷实,花三娘做媒看的是八字合不合、性情配不配。
若两人八字不合,纵有千金聘礼她也不做;若两人八字相合,纵是穷得揭不开锅她也要撮合。
瓶窑镇的人都说:“花三娘做媒,比算命的还准。”
花三娘有个古怪脾气——她从不说媒说到自己头上。
她年轻时嫁过一个男人,成亲三年,男人便病死了。
她守了寡,再没嫁人,也无儿无女。
镇上的人劝她再找一个,她总是摆摆手笑道:“我替别人牵了一辈子红线,自己的红线早断了。
断了便断了,一个人过倒也清净。”她嘴上说得轻巧,夜里却常对着丈夫的灵位发呆,一坐便是半夜。
这年冬天,花三娘忽然染了风寒,卧床不起。
镇上的人来看她,她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强撑着笑脸道:“莫要哭莫要哭,老身这辈子替人做了几百桩媒,积了几百件阴德。
到了阴司,阎王爷也得给老身三分面子。”说罢,便咽了气。
花三娘的魂魄到了阴司,阎王翻开生死簿,见她一生做媒三百六十桩,从不贪财,从不欺心,便判她来世投胎到一户富贵人家,做个衣食无忧的小姐。
花三娘跪在堂下,磕头道:“阎君,小人不愿投胎。”阎王一愣:“你不愿投胎?
那你愿做什么?”花三娘道:“小人在阳间做了一辈子媒婆,到了阴间还想做媒婆。
阴司中有多少孤魂野鬼,生前没娶没嫁,死后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小人愿在阴司开一间‘鬼媒坊’,专替这些孤魂牵红线,让他们在阴间也能配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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