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司也有科举?”张氏听了,吓得面如土色:“相公,你莫不是烧糊涂了?
阴司哪来的科举?”孔继圣却挣扎着坐起来,将帖子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兴奋,道:“管他阴司阳间,只要有科举可考,我孔继圣便要去!”
到了十月十五日夜里,孔继圣沐浴更衣,将平日里最体面的一件蓝布衫穿上,又将他这些年做的文章底稿装了一个包袱背在身上,坐在灯下等候。
张氏在一旁垂泪,孔继圣却精神抖擞,两眼放光,像是年轻了十岁。
子时刚到,院中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孔继圣只觉眼前一花,面前已站了两个青衣人,对他拱手道:“孔先生,请上路。”孔继圣站起身来,回头看了张氏一眼,道:“娘子,我去去便回。”说罢,跟着青衣人出了门。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辕上插着一面黑旗,旗上写着“阴司贡院”四个白字。
孔继圣上了车,马车腾空而起,破云穿雾,耳边只听得风声呼呼。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马车落地。
孔继圣下车一看,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城墙漆黑如墨,城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酆都城”三个金字。
进了城,只见城中街道纵横,人来人往,竟比济南府还热闹三分。
青衣人领着他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座庄严的衙门前面。
那衙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匾,写着“阴司贡院”四个大字。
门前站着两排鬼卒,手持钢叉,威风凛凛。
贡院大门敞开,里面已坐了不少考生,一个个面色青白,正襟危坐。
孔继圣找到自己的座位,将包袱放下,取出笔墨砚台,端端正正坐好。
他环顾四周,只见那些考生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脖子上有勒痕,有的身上有刀伤,显然都是死于非命的鬼魂。
但这些人个个神情肃穆,像是把这场考试看得比命还重。
不多时,一声锣响,一个红袍判官从后堂走出来,手中捧着一卷黄纸,端坐案后,展开黄纸,念道:“阴司丁卯科乡试,题目是——‘论生前一件亏心事’。”
孔继圣听罢,愣了一愣。
他在阳间考了三十年,做的都是“子曰诗云”“治国平天下”之类的题目,这“论生前一件亏心事”是什么题目?
他正纳闷,只见旁边的考生们已经纷纷提笔写了起来,有的写得泪流满面,有的写得咬牙切齿,有的写得面红耳赤。
孔继圣想了想,提笔写道:“小生孔继圣,生前三十载,自问无愧于心。
虽屡试不第,却从未做过亏心事……”写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他刚中了秀才,意气风发,在兖州府城里颇有些名气。
有一日,一个同窗好友刘秀才来找他,说家中老母病重,想借十两银子请郎中。
孔继圣当时手头正好有十两银子,是准备去济南府参加乡试的盘缠。
他犹豫了一下,对刘秀才道:“贤弟,实在不凑巧,我手头也紧。”刘秀才失望而去。
后来孔继圣听说,刘秀才的母亲因无钱医治,活活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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